次韵子瞻与安节夜坐三首 其二

年少时意气风发，议论常常高峻不凡，到老来却学得像秋后的寒蝉，再也不轻易发声。
极目远眺望不见故乡的山水，只空自记得归家的路径，随手翻阅佛家典籍，渐渐消弭了俗世的喜怒哀乐之情。
对于功名利禄，我早就知道从前追逐它是大错特错，子女的婚嫁事宜，还需要在这余生里一一料理完毕。
我们家世代读书的传统难以就此荒废，我姑且在书案上留着那盏铁制的灯架，好继续挑灯夜读。

• 峥嵘原指山势高峻，这里形容年少时议论风发、见解高远的样子。
• 寒蝉秋深之后不再鸣叫的蝉，古人常用以形容人闭口不言。
• 目断极目远望直到视线穷尽。
• 禅册即佛家的经卷典籍。
• 毕完成、办妥。
• 灯檠古代放置油灯的铁制灯架，是旧时读书人常用的器物。

这首诗以强烈的今昔对照开篇，将少年时的意气峥嵘与暮年的缄默不语并置，没有直白的愤懑，却把数十年宦海风波、言多必失的人生沉痛暗寓其中，沉厚内敛，完全符合苏辙晚年诗作的风格。

中间两联逐层铺展心境：望断家山的乡思、翻阅佛典消解执念的状态、勘破功名的彻悟、安顿家事的平实，层层递进，把一个历经大起大落的老人的心境写得真切动人。末句落点到家世读书的素志，没有丝毫颓丧之气，反而在平淡的叙写中透出一份历经世事后的笃定坚守，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苏辙次韵兄长苏轼《与安节夜坐》诗作的第二篇，收录于《栾城后集》，创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前后。

当时苏辙历经新旧党争的数十年倾轧，接连被贬谪到筠州、雷州等地，终于获许北归闲居颍昌，仕途的起落让他对人生有了通透的体悟，这组唱和诗正是他暮年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