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子瞻失干子二首 其一

人生本无有,众幻妄聚耳。
手足非吾亲,何况妻与子。
偶来似可乐,强作室家喜。
忽去未免悲,欣成要矜毁。
君家两岁儿,毕竟何自始。
变化违初心,涕泗剧翻水。
吾侪近始悟,造物聊复试。
道力竟未完,聪明信难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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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原本就没有恒常不变的实体,万物都是众多虚妄幻象偶然聚合而成。
亲兄弟尚且算不上绝对属于我的至亲,更何况是妻子儿女这类亲缘关系。
因缘凑巧相聚时似乎值得喜乐,人们便勉强构建家庭享受天伦之喜。
当亲人骤然离世难免心生悲戚,须知欣喜的成就向来伴随着损毁。
你家那年仅两岁的幼子,说到底又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世事变幻违背了当初相守的心愿,你悲痛得涕泪横流远胜过翻涌的江水。
我们这些人到如今才渐渐醒悟,造物主不过是用这些变故试探我们的修为。
说到底我们的悟道功力终究还未圆满,素来的聪慧机敏实在是难以依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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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瞻北宋文学家苏轼的字,即苏辙的同胞兄长。
  • 干子苏轼幼子苏遁的小名,生于元丰二年末,夭折时年仅两岁。
  • 众幻妄聚佛家核心理念,指世间万物都是各种虚妄因缘偶然聚合的产物,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性。
  • 涕泗眼泪和鼻涕,这里形容人悲痛到极点的状态。
  • 吾侪我辈,我们这些人。
  • 造物指创造万物的天地自然,也就是常说的造化、命运。
  • 道力修行悟道的功力,这里指勘破世俗悲欢的心境修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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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理遣情,通篇没有刻意渲染丧子的哀痛,而是从佛道性空的核心义理切入,逐层开解深陷悲痛的兄长。

开篇直接点出万法皆空、缘起性空的核心观点,从根源上消解世俗对亲缘关系的执念,劝慰苏轼不必为幼子的夭折过度伤怀。

全诗语浅情深,既饱含对兄长的体恤关怀,又处处透出苏氏兄弟一贯的人生义理追求,将骨肉亲情与通透的生命哲思融为一体,毫无说教的生硬感,足见二人相知之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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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当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在携全家赴任的途中,年仅两岁的幼子苏遁(小名干子)不幸夭折,苏轼遭此打击悲痛欲绝。

作为弟弟的苏辙深知兄长此时的哀痛心境,便写下这两首劝慰诗作,以二人素来熟稔的佛道义理开解苏轼,希望他能从丧子的巨大悲恸中挣脱出来,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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