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侯宣城叠嶂楼双溪阁长篇

作官如负担,一负当且弛。
不知息肩处,妄问道远迩。
我乘章江流,却入宛溪水。
舍舟陟崔嵬,行路极迢迤。
名都便欲过,佳处赖公指。
仰攀叠嶂高,俯阅双溪美。
不悟身乘空,但觉风吹耳。
云烟变遥壑,歌吹闻近市。
倦游得清旷,行役有新喜。
公言顷榛秽,斩伐从我始。
堰水种蒲莲,开山莳梅李。
拥本待成阴,养花要食子。
遗风揖桓谢,父老邀黄绮。
邦人鱼依蒲,食客莪在芷。
春阴迫寒食,谓我姑且止。
嗟余去乡国,屡把刀环视。
感公鹄鹭修,怜我凫鸭庳。
异邦逢故人,宁复固辞理。
高谈云汉上,烂醉笙歌里。
落日尽公欢,推挽未应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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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官就像扛着沉重的包袱,本该走一段就暂且松缓歇息。
我一直找不到能卸下重担的地方,茫然不知前路是远是近。
我顺着章江一路行船,转而驶入宣城境内的宛溪水流。
弃船登上高峻的山地,脚下的道路绵延曲折没有尽头。
这座名城我本打算匆匆路过,宣城的佳胜之处全靠您为我指点。
抬头攀上叠嶂楼的最高处,俯身就能饱览双溪的秀美风光。
几乎察觉不到自己仿佛凌空飞升,只觉清风吹拂过耳畔。
远处的山谷在云烟中变幻形态,近处市井里传来歌吹的乐声。
长久羁旅的我得以置身这般清旷的境地,赶路的疲惫里生出全新的喜悦。
您说此地从前是荒草丛生的秽地,所有的清理开垦都是从您上任开始。
拦起堰坝在水中种满蒲草荷花,开辟山地栽种梅树李树。
护着树根等待林木成荫,培育花果只为来日能收获果实。
此地尚存桓彝、谢朓的流风余韵,乡间父老都像黄绮四皓一般淳朴高逸。
本地百姓像游鱼依偎蒲草般安居,门下的食客都在香草间安闲度日。
春日阴寒时节临近寒食节,您劝我暂且多留几日不必急着赶路。
可叹我远离故乡故土,屡屡握着佩刀四顾心绪纷乱。
感念您像鸿鹄鹭鸟一般品行高洁,怜惜我像野凫家鸭一般庸碌卑微。
在异乡能遇到旧日相知的友人,我哪里还有坚决推辞停留的道理。
我们放言高论仿佛直抵天河,在笙歌环绕的宴席上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太阳落山还尽兴欢娱,彼此挽着劝酒谁也不该起身告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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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侯宣城指当时的宣州知州侯临,宣城是宣州的治所,故以官地代称其人。
  • 叠嶂楼宣城名胜,位于陵阳山顶,是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也叫谢朓楼。
  • 息肩卸下肩头的重担,此处指摆脱做官的劳碌获得休憩。
  • 宛溪宣城境内的核心河流,源出东南陵阳山,向北流入青弋江。
  • 桓谢指东晋的桓彝和南齐的谢朓,二人都曾在宣城任职,留下诸多文化遗迹。
  • 黄绮指秦末隐居商山的四皓中的夏黄公、绮里季,后世用来代指避世隐居的高逸之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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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辙典型的纪游唱和作品,整体结构脉络清晰,从行旅的疲惫写起,层层递进过渡到登临的快意,再自然引出对友人治理宣城政绩的称颂,最后落脚到故人相逢的深厚情谊,叙事抒情衔接毫无滞涩。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白描手法铺陈所见所感,既写出了叠嶂楼远眺时云烟变幻、歌吹相闻的鲜活景致,也用“鹄鹭修”“凫鸭庳”的对比暗合自己贬谪外任的失意心绪,情感沉而不郁,旷达从容,充分体现了苏辙诗作平和醇厚的一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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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苏辙受朝中党争牵连,被外放为绩溪县令,赴任途中途经宣城。

时任宣城知州的侯临(即诗题中的侯宣城)是苏辙的旧交,此前曾作一首长篇纪游诗记录叠嶂楼、双溪阁的景致,苏辙到访后二人同游名胜,苏辙便依照侯诗的原韵和作了这首长篇,既记录了登临游赏的快意,也称颂了友人治理宣城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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