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契丹二十八首 燕山

燕山山脉如同一条绵长的巨蛇，横亘千里分隔了中原与边地。
它的头部衔着西山的山麓，尾部垂在东部的海岸边。
中段宽阔舒展如同张开的箕星毕星，末端细得像牵住的一条线。
回头望去北边沙漠平旷，只有南飞的大雁往来南北。
当地居民风气与中原不同，自古以来就兼习农耕与作战。
往上追溯到周代的召公奭，他制礼作乐的功绩可与周公姬旦相比。
其次值得称道的是乐毅，他的谋略仅次于狐偃与管仲。
燕太子丹虽说算不上高明的决策者，也算得上是游侠中的翘楚。
是谁把这片故土割让出去，沾染的腥膻风气长久以来都洗除不尽。
可叹汉唐以来传承的华夏故土，如今已有半壁沦为夷狄的辖地。
进献玉帛财物根本不值一提，百姓子女还遭受着敌军的践踏凌辱。
如今只能用简陋的夷狄法度，长久维系着名义上羁縻的州县。
自古以来帝王用兵的要义，关键在于趁对方衰乱之时出兵。
攻坚比雕琢玉石还要费力，趁着对方有隙可乘就像融冰一样容易。
只要中原自身能保持长治久安，敌方的势力自然会发生变故。
终有一天我要引下天河之水，洗尽这万千生灵身上沾染的尘垢腥膻。

• 限夷汉分隔少数民族区域与中原汉族区域。
• 哆箕毕像张开的箕星、毕星一样宽阔舒展，形容燕山中段山势开阔。
• 召公奭姬姓，名奭，周代燕国的始祖，是与周公齐名的贤明政治家。
• 望诸君指战国名将乐毅，他曾率军破齐，后被燕惠王猜忌，避祸赵国，受封望诸君。
• 狐管指春秋时晋国重臣狐偃与齐国名相管仲，二人都是史上公认的智谋过人的政治家。
• 左衽衣襟向左开，是古代少数民族的服饰特征，这里指代中原故土被夷狄占据。
• 縻羁縻，名义上维系控制。
• 冰泮冰块消融，这里形容趁虚进攻极易取胜。

全诗开篇以长蛇比喻燕山的绵延形胜，寥寥数笔就勾勒出燕山横亘千里、控扼南北的地理特质，笔力雄健生动。随后诗人由地理转入历史，历数幽燕之地从周代到战国的先贤英杰，梳理这片土地深厚的华夏文脉，与当下故土沦陷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

中段诗人痛斥割地误国的行径，哀怜百姓遭受的苦难，没有流于空泛的愤激，而是冷静提出了“中原但常治，敌势要自变”的安边核心主张，体现出宋代士大夫清醒务实的政治眼光。末尾“会当挽天河，洗此生齿万”的壮语，笔力千钧，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高潮，沉郁中见激昂，充分展现出作者忧国忧民的博大襟怀。

整首诗以山川起兴，以咏史承转，以议政铺陈，以明志收束，结构严整，脉络清晰，既具历史的厚重感，又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是宋代边塞咏怀诗中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佳作。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当时苏辙以秘书省著作郎身份充任贺辽国生辰使，奉命出使契丹，往返全程记录沿途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与历史感怀，共成组诗二十八首，《燕山》是其中寄寓深广的代表作。

自五代时期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之后，中原王朝失去北方燕山屏障，百余年间边患不断，苏辙途经燕山故地时抚今追昔，结合对边政的长期思考写下这首咏怀名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