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使契丹二十八首 木叶山

奚人开垦的田地尚可耕作开凿，辽地的疆域却大半是沙漠。
蓬草荆棘都无法在此生长，树木的枝干又从何长出呢。
这座木叶山也不过是沙土山丘，只能见到低矮稀疏的草丛。
冰霜降临之后树叶全部落尽，鸟兽纷纷失去了栖身的依托。
天地确实十分广阔，元气本是均匀分布不分美恶的。
为何偏偏这里如此贫瘠荒陋，想来像是天地有意鄙弃冷落。
当地百姓的生活也同样如此，身处污陋之中却不知羞惭。
你看齐鲁中原一带，桑树柘树都长得繁茂丰沃。
麦收时节粮食装满上万只粮仓，蚕老之时蚕箔密密排布上千张。
连狗和猪都能吃到剩余的粮食，衣物的覆盖遍及整个城郭。
上天本来没有偏私之心，只是这里的地力实在无法广博。
于是即便有尧舜一般的仁心，也难以在这里推行礼乐教化。

• 奚田奚族人开垦的田地，奚是古代东北的少数民族，当时居于辽地南部。
• 沙阜沙土堆积的小土山。
• 丛薄丛生的草木、草丛。
• 怍羞惭、惭愧。
• 沃若形容植物繁茂丰沃的样子，出自《诗经·卫风·氓》。
• 麦秋麦收的时节，农历四月麦熟，故称麦秋。
• 箔养蚕用的竹席、竹筐，供蚕结茧使用。
• 狗彘狗和猪，代指普通家畜。

这首诗以写实的笔触记录了北宋时期辽地的自然生态风貌，前八句纯写木叶山周边的荒寒景象，无一处虚笔，将沙漠地区植被稀疏、秋冬万物萧瑟的特征刻画得十分真切，体现了苏辙作为使节严谨的观察视角。

诗歌后半段转而以中原齐鲁农耕地区的富庶景象作为对照，并非出于对边地的偏见，而是基于儒家传统的礼乐文明视角，思考自然地理环境对民生风貌、教化推行的深刻影响，议论平实恳切，没有空泛的高论，完全贴合苏辙一贯的淳厚质朴的诗风。

全诗以景入理，由所见之景延伸到对天地造化、民生差异的思索，既保留了宋诗长于议论的特色，又不失纪实作品的史料价值，是研究北宋中后期辽地社会风貌的重要文学佐证。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四年（公元1089年），时任著作佐郎的苏辙受命作为北宋使节，出使辽国庆贺辽道宗生辰，往返途中将沿途所见山川风物、民俗见闻写成组诗共二十八首，统名《奉使契丹二十八首》。

木叶山是契丹民族传说中的发源地，被契丹人视为圣地，位于今内蒙古自治区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交汇处附近，苏辙途经此处时，亲眼见到当地的自然风貌与中原农耕文明的巨大差异，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