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雪浪斋

苏辙 · 宋代

谪居杜老尝东屯,波涛绕屋知龙尊。
门前石岸立精铁,潮汐洗尽莓苔昏。
野人相望夹水住,扁舟时过江西村。
窗中缟练舒眼界,枕上雷霆惊耳门。
不堪水怪妄欺客,欲借楚些时招魂。
人生出处固难料,流萍着水初无根。
旌旗旋逐金鼓发,蓑笠尚带风雨痕。
高斋雪浪卷苍石,北叟未见疑戏论。
激泉飞水行亦冻,穷边腊雪如翻盆。
一杯径醉万事足,江城气味犹应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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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杜甫谪居时曾在东屯暂住,波涛环绕屋舍便知此处龙神尊威。
门前石岸像精铁一样巍然矗立,潮起潮落洗尽了昏暗的苔藓痕迹。
山野之人隔岸相望比邻而居,小船时常往来驶过江西边的村落。
窗中望去白浪如素练舒展眼界,枕上涛声像雷霆轰鸣震骇耳门。
不能忍受水怪肆意欺瞒过客,想要借楚辞《招魂》为远游之人召归魂魄。
人生进退行止本来就难以预料,就像浮萍落在水上起初没有根底。
旌旗很快随着金鼓之声扬起,渔人的蓑笠上还留着风雨的痕迹。
高斋之中雪浪纹理翻卷苍石,北方老翁未曾得见还疑心是戏言。
飞溅的泉水流动时都会冻住,边远之地腊月大雪下得如倾盆。
一杯酒下肚酣醉便万事皆足,江城的旧日气韵想必依然留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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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瞻苏轼的字,是苏辙的兄长,北宋时期著名文学家、书画家。
  • 雪浪斋苏轼在定州官署所建的斋室,因安置一块纹理如雪浪翻涌的曲阳奇石而得名。
  • 东屯地名,在今重庆奉节,杜甫晚年曾在夔州东屯居住,置田耕作。
  • 楚些代指楚辞《招魂》,因篇中句尾多用“些”字作为语助,后世也常用来指代招魂之举。
  • 流萍漂浮在水面的浮萍,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比喻人生漂泊无定、行踪难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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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和诗以虚笔开篇,化用杜甫谪居东屯的典故,暗合兄长多年辗转贬谪的人生经历,没有普通唱和诗的应酬浮泛,落笔就满含共情。

中间数句铺陈雪浪斋周边的水石奇景,视听结合,既有开窗见白浪如素练舒展的开阔观感,又有卧枕听涛如雷霆震耳的奇绝体验,将奇石浪纹与实景涛声融为一体,想象十分灵动。

后半部分转向人生感慨,将党争背景下宦海沉浮的漂泊之感寄寓在流萍、飞浪的意象之中,最后以醉乡遣怀的旷达作结,尽显苏氏兄弟历经风波之后通透从容的心境,笔力雄健,情致深婉,是二苏兄弟唱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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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八年(公元1093年),当时苏轼出知定州,得到一块纹理如奔雪翻浪的曲阳怪石,特意在官署中建斋安置,命名为“雪浪斋”,并寄诗给时任门下侍郎的苏辙。

苏氏兄弟平生诗文唱和多达百篇,这首和诗遥想雪浪斋周边的壮阔水景,追怀兄长多年来的宦海沉浮,寄寓了深厚的手足情谊与共通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