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小云居

我早年在高安掌管酒税，一晃就度过了五个年头。
那时常常畏惧官署文书繁杂，始终没有闲暇去云居山游览。
离开高安十年后我被召回京城，不料再次贬官又回到这座州城。
被朝廷废黜斥退反而免去了官场拘束，登山临水可以消解深藏的忧思。
几位同乡好友收拾好行装，和我一同乘上出游的小船。
雨后江水上涨了不少，林木丛生的岸边需要撑篙才能前行。
连日阴云之中雷声接连响起，两岸山间纷乱的云气四处飘浮。
雨点像飞射出的箭镞一样落下，江面波光溅起细碎的小水泡。
我们谈笑的话音还没有落定，忽然间风云就全都消散一空。
船夫指向远处的松桧树林，古老的寺院就依傍在林木山丘之间。
从前就住在这里的老僧人，备好晚饭热情迎接我们停留。
吃些蔬菜我就已经吃饱，多谢同行友人特意馈赠肉食。
临近黄昏城门处传来号角声催归，我们掉转船头随着轻鸥返程。
船行途中接连经过几处村落，城楼上的灯火已经渐渐亮起。
下船后乘轿踩着积满瓦砾的旧路，路上的积水顺着暗沟分流而去。
此刻闲居的日子正让我感到安适，我早已不觉得贬谪是拘束囚笼。

• 简书畏语出《诗经》，指畏惧官署里繁杂紧迫的文书公务，害怕因公务出错获罪。
• 羁束原指绳索捆绑，这里代指官场的规矩束缚。
• 林薄指草木丛生的林间水岸地带。
• 飞镞飞射而出的箭镞，这里用来比喻雨点的密集迅疾。
• 轻沤水面上浮起的细碎泡沫。
• 古刹年代久远的佛寺，这里指小云居寺。
• 淹留停留、逗留。
• 谯楼古代城门上建造的瞭望楼，也用来安置更鼓报时。
• 积甃堆积的旧砖瓦，这里指年久失修的路面。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山水纪游诗的代表作品，整体风格平和冲淡，完全褪去了早年诗作的锋芒。诗人没有刻意渲染贬谪的失意，反而将废斥闲居的状态当成脱离官场拘束的幸事，情感转向安适自足。

全诗写景极有层次，从出行前的追忆写到途中遇雨的奇景，雨点如飞镞的比喻生动传神，把山间骤雨的迅疾猛烈刻画得极具画面感，风云倏忽散去的转折也暗合了诗人看待人生起落的通透心境。末尾几句写返程的悠然，落脚到“未知厌拘囚”的人生态度，体现出他历经宦海风波之后，随遇而安、不以得失为怀的修养境界，和苏轼所谓“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旷达情怀一脉相通。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元年（公元1094年），当时苏辙因上书谏止朝廷新政变更，被当权的新党人物打压，以“讥斥先朝”的罪名再次贬谪为筠州知州，筠州治所就是诗中提到的高安县。

苏辙早年元丰年间就曾被贬筠州监盐酒税，前后相隔十余年重临旧地，他早已看透宦海沉浮，不再为得失萦怀，于是趁着闲暇邀约乡友同游当地名胜小云居寺，写下这首纪游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