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谪居三适 午窗坐睡

定中龙眠膝,定起柳生肘。
心无出入异,三昧亦何有。
晴窗午阴转,坐睡一何久。
颓然拥褐身,剥啄叩门手。
褰帷顾我笑,疑我困宿酒。
不知吾丧我,冰消不遗寿。
空虚无一物,彼物自枯朽。
梦中得灵药,此药从谁受。
侵寻入四支,欲洗自无垢。
从今百不欠,只欠归田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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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定时如龙盘卧在膝头,出定时恍如肘间生了柳树。
本心没有出入的分别,所谓三昧又哪里存有呢?
晴日窗下正午的日影缓缓移动,我坐着睡去竟这般长久。
披着粗布衣衫的我昏然松弛,门外传来叩门的咚咚声响。
友人掀开帷帐望着我笑,还疑心我是宿醉未醒困意浓重。
他哪里知晓我已进入忘我的境界,烦忧像冰消般丝毫不损年寿。
内心空明虚旷没有一物,身外的事物自然任其枯朽。
睡梦中我得到了神奇的灵药,这灵药究竟是从何人处获得?
药力渐渐漫遍四肢百骸,想要清洗却早已没有半点尘垢。
从今往后万事都已圆满,只欠做一个归耕田园的老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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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要求所和之诗的韵脚次序与原作完全相同。
  • 定佛教禅定的简称,指心专注于一境而不散乱的修行状态。
  • 柳生肘典出《庄子·人间世》,指久静之后身形恍惚的状态,此处形容坐禅时间极长。
  • 三昧佛教术语,指心体平静、专注不散的至高修行境界。
  • 褰帷掀开帷帐。褰意为撩起、掀开。
  • 吾丧我典出《庄子·齐物论》,指忘掉自身存在、破除物我分别的至高精神境界。
  • 侵寻渐渐、逐渐蔓延浸润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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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禅理入诗,化用多个道家、佛家典故却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将谪居生活的闲适意趣与对物我关系的深度思考完全融于一体。

开篇用龙眠、柳生肘的典故写坐禅入定的状态,直接点出破除分别心、追求本心空明的核心意旨,午后窗下坐睡的悠然情态不事雕琢便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借叩门友人的误会、梦中得灵药的浪漫想象,层层递进阐发万物皆空、尘垢尽消的哲思,最后落点到归耕田园的人生理想,足见苏辙在逆境中不为外物所扰的通透旷达心境,也与苏轼原作的自在风神形成了完美的呼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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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年间,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团练副使,闲居期间创作《谪居三适》三首,记录谪居生活里三件自得其乐的小事,分别为旦起理发、午窗坐睡、夜卧濯足。

当时苏辙也因受苏轼牵连被贬谪,兄弟二人虽身处逆境,却都以佛道禅理自遣,苏辙便严格依照苏轼原诗的韵脚次第相和,写下这组次韵作品,本篇专门吟咏午间窗下坐睡的悠然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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