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瞻过岭

山林瘴雾老难堪,归去中原荼亦甘。
有命谁令终返北,无心自笑欲巢南。
蛮音惯习疑伧语,脾病萦缠带岭岚。
手挹祖师清净水,不嫌白发照毵毵。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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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山林间弥漫着瘴气,垂老之年实在难以忍受,如今能够返回中原,哪怕是苦菜也觉得味美甘甜。
命运眷顾让我最终得以北归,回想当初曾打算在岭南筑巢终老的念头,自己都觉得好笑。
听惯了岭南当地的土著口音,反倒怀疑北方的乡音是粗鄙的外乡话,多年来脾病缠身,身上还带着岭南山间的雾气湿寒。
如今我伸手掬起高僧祖师留下的清净泉水,一点也不嫌弃泉水映照出自己满头稀疏的白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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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瞻苏轼的字,苏辙的兄长,同为“唐宋八大家”核心成员。
  • 瘴雾岭南山林间湿热致病的雾气,古时认为是南方蛮荒之地特有的致病瘴气。
  • 荼苦菜,古时泛指各类味苦的野菜。
  • 巢南化用古诗“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句意,此处指作者当初做好了在岭南南方筑巢定居、终老于此的打算。
  • 伧语魏晋时期南方士人对北方方言的蔑称,此处是作者自谑久居南方后,反倒觉得北方乡音粗鄙。
  • 岭岚五岭山间的雾气湿寒,此处代指岭南多年贬谪生涯给诗人留下的病痛印记。
  • 挹舀取,用手掬捧。
  • 毵毵毛发细长稀疏的样子,此处形容人年老之后白发疏朗的样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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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平实的笔触记录了苏辙北归途中的真实心境,没有刻意宣泄贬谪的悲愤,反而满是历经磨难后的通透释然。

首联先点出岭南七年贬居的困苦,反衬出北归的欣喜,苦菜亦甘的细节将多年压抑的情绪轻轻托出,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颔联以自嘲的口吻写自己当初几乎做好了终老岭南的准备,更衬出此番遇赦北返的意外之喜,情绪转折自然动人。颈联描摹久居岭南的生活化细节,口音的颠倒、病痛的残留,都是七年贬谪生涯刻在诗人身上的真实印记,没有刻意的夸张,读来格外真切。尾联落笔于掬水照白发的动作,将历经宦海风波后的旷达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叹老嗟卑的颓丧,反而尽显劫波渡尽之后的平和从容,与苏轼原作的旷达风神遥相呼应,足见兄弟二人半生患难之后的心意相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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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当时宋哲宗去世,宋徽宗继位,朝廷大赦元祐旧臣,被贬谪岭南七年的苏轼、苏辙兄弟得以遇赦北还。

苏轼北归过大庾岭时先作《过岭》一诗抒发感慨,苏辙这首便是和作,二人历经多年贬谪磨难,终于得以离开蛮荒的岭南,踏上返回中原的路途,心境复杂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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