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居汝南

我往日从南方北归之后，便动身前往旧日的许地居住。
此后两年常常闭门谢客，端坐观照内心没有旁人交谈。
不知何人无端惊扰不安，不肯听从劝告就想找安稳住处。
我急忙从颍州的户籍中迁出，来汝南落籍成为这里的住户。
妻子儿女都来不及一同带来，只有童仆备好简单的酒食器物。
我就像一只独自栖息的喜鹊，深夜起身绕着树木飞了三圈。
一位旧友素来安于平淡生活，风骨节操和他的父亲十分相似。
我们欣然相对短暂一笑，他辞别我往西南方向远去。
友人走后我又重新闭门独居，时常到郊外的田野间散步。
在一座萧条冷落的古老僧舍里，我见到了颜真卿的遗留画像。
他的神态威严凛然如同活人，千百年前的他与今日的我仿佛隔空相对。
我们同样遭遇过漂泊困厄的处境，如今总算摆脱了生死的恐惧。
所幸眼下世道还算太平，所居住的土地并没有被敌寇侵占。
春寒时节焚烧地里的黄茅，白天的饭食就是煮新鲜的野菜。
何必一定要潩水边的良田呢，所幸这里也有足够的稻米可以饱腹。
我想起当年想要归乡著述的狂放心愿，如今想要付诸实施却已经迟暮。

• 汝南今河南汝南县，北宋时为蔡州治所。
• 杜门闭门不出，谢绝人事交往。
• 壁观佛教禅宗的修行方法，这里指端坐静思、观照内心。
• 妻孥妻子和儿女。
• 樽俎古代盛酒食的器皿，这里代指简单的饮食。
• 颜鲁指唐代名臣颜真卿，他曾被封为鲁郡公，世称颜鲁公。
• 青茹泛指山间野外的可食用野菜。
• 粳稌粳稻和糯稻，泛指日常食用的稻米。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平淡诗风的典型代表，全程以白描手法记录迁居的细碎经历，没有刻意的情感宣泄，却把历经宦海风波之后的疲惫与释然写得格外真切。

诗中化用曹操《短歌行》“乌鹊南飞，绕树三匝”的典故，精准写出了自己接连迁徙、无处落脚的漂泊感，没有丝毫用典的生硬痕迹。在僧舍见到颜真卿遗像的段落，将千年前的忠义先贤与当下困厄的自己形成精神共鸣，把个人的小境遇放到更辽阔的历史维度中，瞬间消解了当下的苦难感。

全诗最后落到安贫乐道的人生选择上，不再执着于早年的政治抱负与归乡著书的狂热心愿，在粗茶淡饭的平凡日常中获得了真正的安定，是宋代士大夫在逆境中完成精神自救的真实写照。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二年（公元1095年），是苏辙在新旧党争中接连被贬谪之后的作品。

当时苏辙为躲避政敌的进一步迫害，主动申请从颍州迁居汝南（今河南驻马店汝南县），脱离原先的官籍，以平民身份在当地落脚，这首诗完整记录了他迁居前后的生活状态与心境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