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须

我中年时妄意修习大道，白须又怎会从我身上萌生？
老朋友指着我发笑，说你听闻了大道却没能践行。
我笑着回应老朋友，既点头称是也摇头反驳。
先贤老聃是上古的道之宗师，他生来就长着白发。
佛陀曾告知波斯匿王，你身上仍有未变白的根本留存。
就像亭子里掌管亭舍的人，何曾跟着往来的宾客奔走。
宾客离去不必刻意挽留，主人常在亭舍就不会损毁。
涂抹墙面支撑断折的梁栋，全凭我自己而非外物。
大道修成之后去朝拜玉晨天尊，跪地求取长生的五色神丸。
肝腑心神都能炼化成纯质黄金，区区牙齿须发的变化又何足挂齿。

• 中岁中年，古代一般指代四五十岁的年纪。
• 谬自谦之词，意为荒唐、妄意。
• 老聃即老子，姓李名耳，春秋时期道家学派创始人，被后世道教尊为道祖。
• 波斯匿古印度拘萨罗国国王，是佛陀的重要弟子，《楞严经》等经典中记载过佛陀与他讨论身相衰老的对话。
• 墁墙涂抹修整墙面。墁，指用灰泥涂抹墙壁。
• 玉晨道教传说中的天界仙宫，玉晨天尊是道教地位极高的尊神。
• 五色丸道教传说中服食之后可以飞升长生的神丹，因呈现五色得名。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宋人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创作特色，全无一般咏物诗叹老嗟卑的俗套。

诗人通篇用戏谑对话的结构串联全篇，接连援引道家、释家的典故，又以掌亭人作喻，把修习大道应当向内求诸己、不必拘执外在形骸变化的道理讲得生动通俗，全无说教的生硬感。

全诗语气诙谐从容，足见晚年苏辙历经宦海风波之后，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他不再为须发变白的衰老迹象焦虑，反而在对佛道义理的阐发中获得了精神的超越。

这首诗作于苏辙晚年闲居颍昌时期。宋哲宗绍圣年间，苏辙因新旧党争牵连，接连被贬谪，晚年退居颍川，自号颍滨遗老，不问政事，终日参研佛道典籍，寻求精神的安顿。

这首诗便是他某日照见自己生出白须，与老友戏谑问答之后写下的理趣诗，借白须这一日常意象阐发自己修习佛道多年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