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提举太平宫欲还居颍川

避世山林中,衣草食芋栗。
奈何处朝市,日耗太仓积。
中心久自笑,公议肯相释。
终然幸宽政,尚许存寄秩。
经年汝南居,久与茅茨隔。
祠官一扫空,避就两皆失。
父子相携扶,里巷行可即。
屋敝且圬墙,蝗余尚遗粒。
交游忌点染,还往但亲戚。
闭门便衰病,杜口谢弹诘。
余年迫悬车,奏草屡濡笔。
籍中顾未敢,尔后傥容乞。
幽居足暇豫,肉食多忧栗。
永怀城东老,未尽长年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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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向往避世隐居于山林之中,穿粗麻衣服以野芋栗果为食。
无奈却置身于争名逐利的市井朝堂,每日消耗着国家粮仓的积粮。
我内心长久以来都自嘲不已,如今公众舆论想必也肯将我宽赦。
最终所幸朝廷施政宽和,尚且允许我保留挂名的祠官俸禄。
我在汝南旅居了一年有余,长久以来都和自己的乡居茅屋相隔绝。
如今祠官的名号被全部罢除,无论是退隐还是出仕两头都落空。
我和家中父子相互搀扶着,故乡的街巷如今已经可以踏上归途。
居所房屋虽然破败,尚且可以修补泥墙,蝗灾过后田地里还留有残存的谷粒。
我交友最怕受到世俗的牵累沾染,往来的对象只剩下至亲的亲戚。
关起门来正适合我这衰老多病的身体,闭口不再议论世事,谢绝旁人的弹劾诘问。
我剩下的年岁已经到了辞官退休的时限,多次想要上奏辞官,笔都蘸湿了却迟迟没有递上。
顾及官籍的规定我不敢贸然行事,往后或许还能容许我乞求退隐的机会。
隐居闲居有足够多的安闲时光,身居官位享受厚禄的人反而大多心怀忧惧。
我长久怀念颍川城东的旧友,他们尚且没有完全掌握长生安养的方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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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提举太平宫宋代祠官的一种,属于挂名的闲职,无需实际履职,可领取俸禄,多为安置退免官员所设。
  • 衣草食芋栗穿粗劣的麻衣,以野芋和栗果为食,代指隐居山林的清苦生活。
  • 太仓古代京师的国家粮仓。
  • 寄秩挂名的俸禄,这里指祠官所领取的官俸。
  • 茅茨茅草盖的房屋,代指简陋的乡居。
  • 圬墙给墙壁涂抹泥灰,修补破败的墙面。
  • 弹诘弹劾诘问。
  • 悬车古代指官员年届七十,辞官家居,废车不用,后成为退休的代称。
  • 暇豫安闲逸乐,闲暇舒适。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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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辙晚年诗作的代表,整体风格质朴冲淡,完全没有矫饰的情绪,将一位饱经宦海风波的老人决意归乡的心境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从早年的隐居志向起笔,回溯自己半生为官的愧疚,再写到祠官被罢的变故,最终落到归居颍川的人生规划,层层递进,脉络清晰。诗中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反而在平静的叙述中透出对官场纷争的彻底厌弃,对乡居闲淡生活的由衷向往,体现了苏辙晚年文章“汪洋淡泊”的典型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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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当时蔡京当权,大肆清算元祐旧臣,将所有元祐党人所任的提举宫观这类祠官职务全部罢免。

苏辙此前因元祐党争被贬出京,晚年先寓居汝南,此时失去祠官俸禄,决意返回早年便规划定居的颍川,于是写下这首诗明志,记录自己即将归乡隐居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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