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颍川

古时的贤人生不逢时，便远离俗世在宫廷闲署中安身。
可叹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连退隐乡野都不被世俗容许。
一路坎坷漂泊寄居汝南，失意潦倒才返回长社旧地。
东西南北到处都要提防他人，哪里才是我可以安身的处所。
旧日的故居早已长满荆棘，祖坟前只剩下松槚两类树木。
我年岁已老迫近衰暮，身外的旧有事物全都可以舍弃。
又怎么能为了妻子儿女，辛苦奔波去置办田产屋舍。
我平生一向信奉佛法，深知心外的万事万物都是虚妄。
退隐归乡后心境如辽阔大海，安然容纳百川奔涌倾泻。
到底谁是真正的造物者，我还没能听凭它把我点化熏陶。

• 金马即汉代的金马门，此处代指朝廷的闲散官署。
• 崎区同“崎岖”，形容旅途坎坷、处境不顺。
• 长社颍川古县名，在今河南长葛境内，是苏辙在颍川的旧居所在地。
• 荆榛丛生的荆棘杂草，用来形容故居荒废已久。
• 松槚松树和槚树，古时常在墓前栽种这两类树，此处代指祖坟。
• 颓龄指衰老的年纪。
• 瞿昙释迦牟尼的姓氏，此处代指佛教。
• 溟渤泛指茫茫大海，此处比喻开阔空明的心境。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全篇以沉郁平缓的笔调回顾了大半生的仕路坎坷，没有激烈的愤懑之语，却满是饱经二十余年贬谪忧患后的疲惫与沧桑。

诗的前半部分铺叙自己辗转漂泊、无处安身的遭际，将个人命运的失意放到古代先贤的参照之下，更显孤苦无依的沉痛感。后半部分转向对人生归宿的思考，苏辙早年便浸染佛理，历经磨难后更是勘破世俗万事皆为虚妄，只求在内心的空明境界中安放余生，体现出宋代士大夫在政治失意后援佛入儒、自求解脱的典型精神路径。全诗语言质朴厚重，全无雕琢痕迹，情真意切，是苏辙晚年古体诗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公元1101年），是苏辙晚年北归定居颍川时的述怀作品。

此前苏辙因反对王安石新法、卷入新旧党争，半生屡遭贬谪，辗转于筠州、雷州、循州等地，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宋徽宗即位后苏辙获赦北归，决意选择颍川作为终老之地，不再涉足朝堂纷争，刚回到颍川故土时便写下了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