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迟韵千叶牡丹二首 其二

我年老体衰气力不足，一年比一年疏懒，世间万事就像花开一样，每样都在翻新变化。
万般机巧谋算从来都知道是虚妄之事，一点灵机生发之处，哪里就一定不是本真的存在。
园丁随意嫁接牡丹，原本就没有固定的品种，万物运化相生，哪里是有什么神明在主导。
说到底春风从来不会偏袒挑拣，花随时开放随时凋落，自然分布得均匀平正。

• 次迟韵古代唱和诗的体例，指依照长子苏迟所作原诗的指定韵脚来创作和诗。
• 漫接随意地嫁接，这里指园丁通过嫁接技术培育牡丹新品种的行为。
• 物化典出《庄子·齐物论》，指万物自然运化、相生相化的客观规律。
• 拣择挑选、偏袒，这里指春风对不同花卉没有偏私区别。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理学思想与人生阅历深度融合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千叶牡丹为喻，完全跳出了传统咏花诗伤春惜花的常见窠臼。

前两联从自身衰老状态与世事变迁的日常感受切入，点破世人追逐机巧、钻营谋算的虚妄本质，转而肯定自然生发的灵机才是本真，暗合苏辙一生历经党争倾轧之后，对世俗智巧的彻底厌弃。颈联借园丁嫁接牡丹培育新品种的日常农事现象，进一步破除“造物有神”的传统迷信，点明万物演化本就出于自然运化，不存在超验的神明意志主导。尾联收束到春风无偏、花开花落自然均匀的核心意象，将全诗的哲思落到了“天道公平”的落点上，语言质朴平白，理趣通透冲淡，完全是晚年苏辙淡泊旷达心境的真实写照。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苏辙受新旧党争牵连被罢去所有官职，退居颍昌府（今河南许昌），自号颍滨遗老，彻底远离朝堂纷争，过着耕读自遣的闲居生活。

诗题中的“迟”指苏辙的长子苏迟，当时苏迟创作了吟咏千叶牡丹的诗作，苏辙依原诗韵脚和作两首，这是第二首，诗作没有走普通咏物诗描摹牡丹形色香气的老路，转而借牡丹阐发自己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之后沉淀下来的人生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