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

苏辙 · 宋代 · 律诗

百口共一灶，终年事烹煎。
力耕饲饥馋，灶敝火亦烦。
昨日一百五，老稚俱食寒。
呼童戛枯竹，粲然吐青烟。
适从何方来，荧荧百家传。
性火出真空，应量曾无边。
老病何所求，石瓶煮寒泉。
敛为一夫用，无心固当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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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上百口人共用一口灶台，一年到头都忙着烧火做饭。
尽力耕作才能喂饱饥肠，灶台破旧生火也常常多有不便。
昨天刚好是寒食节，全家老少都吃了冷食禁了烟火。
唤来家童敲击干枯的竹枝取火，明亮的火苗腾地冒出了青烟。
这新火不知从何处生发，点点光亮在家家户户传续。
人的本性之火源自虚空本真，它的体量原本广阔没有边界。
我如今年老多病还有什么奢求，只拿石瓶煮上清冽的寒泉就好。
火的能量收敛起来供一人使用，顺应本心自然本就是理所应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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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指寒食节，因为在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故称。旧俗寒食节禁火，只能吃冷食。
戛敲击，这里指古人取火时敲击竹木的动作。
粲然鲜明明亮的样子，这里形容火苗初燃的状态。
性火源自佛道概念，指根植于人本性之中的灵明之火，区别于世俗的凡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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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从极平实的日常民俗场景切入，自然升华为义理思考，完全没有宋人理诗常见的生硬说教感。

开篇四句完全是农家生活的白描，百口共灶、力耕炊食的细节非常真实，把普通百姓烟火气写得十分亲切。中间四句写取新火的过程，动态感十足，戛竹出火、青烟传百家的画面鲜活生动。后半部分由实入虚，从有形的新火引申到无形的性火，把佛道思想和自身的人生体悟融合，最后落到“无心”的人生态度上，契合苏辙晚年和光同尘、顺适自然的心境，全诗冲淡平和，理趣完全融于生活场景之中，是他晚年诗风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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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苏辙晚年谪居颍川的闲居时期，是他晚年杂诗类的代表作品。

当时苏辙已经退出官场，隐居在乡野之间，日常亲历普通百姓的农耕饮食生活，对民俗细节和义理思考都有很深的体察。寒食节有禁火三日的传统，节后家家户户重新钻木或击竹取新火，是当时民间非常重要的民俗活动，诗人由这件日常小事生发感慨，写下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