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居五咏 读书

积久的习性很难彻底根除，我嗜书成癖，一得空闲就忍不住捧起书卷。
各类典籍史书满满堆在面前，翻开书页就常常忘了入睡。
古往今来的世事浩茫没有边际，得失的走向最终都归于同一条轨迹。
从前的人已经对此执迷不悟，如今的人又依然重蹈覆辙。
我像忧念国运的寡妇一样满心悲悯，可叹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见识何等鄙陋。
合上书卷不要再反复述说这些往事，痛哭太过会损耗人的精神元气。

• 书魔指嗜书成癖的状态，仿佛被书魔缠附，无法自控。
• 图史指各类典籍、史书的统称。
• 辄副词，就、总是。
• 同一轨指遵循同样的规律，走向同样的结局。轨原指车辙，这里代指路径、规律。
• 愍然哀怜、悲悯的样子，愍同“悯”。
• 嫠妇寡妇，这里化用《左传》“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陨”的典故，指普通百姓尚且心忧国运。
• 肉食鄙语出《左传·曹刿论战》“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代指身居高位享厚禄的人见识鄙陋短浅。

这首诗跳出了传统咏读书作品书写闲情雅趣的俗套，完全以饱经宦海沉浮的老者视角，抒发读书时穿透历史的深沉感慨。开篇先写自己嗜书的习性，看似描摹闲居读书的日常状态，实则很快转入对历史规律的思辨。

苏辙半生卷入北宋激烈的党争，亲眼目睹无数朝堂人物为名利得失奔走，最终都落得相似的悲剧结局，这种切身经历让他读史时生出远超常人的共情。诗的后半部分连用两个《左传》的经典典故，将个人忧思和国事感慨融为一体，情绪层层递进，最后落到掩卷恸哭的动作上，把一位历经沧桑的知识分子对历史、对现实的悲悯之情写得沉挚动人，全无说教气息，全是发自肺腑的至情之语。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定居颍川（今河南许昌）时期的作品。宋哲宗绍圣年间，新旧党争激化，苏辙作为旧党核心人物接连被贬，仕途遭遇重挫。

宋徽宗即位后，苏辙彻底断绝仕进之念，退居颍川自号颍滨遗老，终日以读书著述为业，《闲居五咏》是他咏叹日常闲居五种生活状态的组诗，《读书》是其中的作品，集中抒发了他饱经世事后读书的独特人生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