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文氏外孙骥以其祖父与可学士书卷还谢悰学士

西南自是贤俊府,衰老思归谩留许。
舂禾磨麦非平生,子孙便推我作古。
贤哉与可诗中杰,笔墨余功散缯楮。
南阳诸谢世有人,此邦亦自非其土。
一时与我俱作客,白发苍颜愧非伍。
儒术真传汉太翁,风流未减晋诸庾。
两家尚有往还帖,旧集脱遗应可补。
明窗展卷清泪滴,恍然似与故人语。
欲锁空厨付长康,恐君讥我不与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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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一带本来就是贤才俊彦汇聚的地方,我年老思归却被无端挽留许久。
舂稻磨麦的农耕生活绝非我平生所愿,后辈子孙却都把我当作不问世事的古人。
文与可实在是诗界杰出的贤才,他富余的笔墨功力都挥洒在各类纸绢之上。
南阳谢氏一族世代都有才人出,如今谢悰留居此地本就不是他的故乡。
当初我们一同客居此地,我如今白发苍颜,实在惭愧不敢和诸位贤士并列。
你家传承的儒学是汉代大儒的真传,风流气韵丝毫不减当年晋代庾氏诸贤。
两家至今还留存着往来的手札,旧集里散佚缺失的内容应当可以据此补全。
在明亮的窗下展开书卷,我不由得清泪滴落,恍惚间仿佛正和故人当面交谈。
我本想把这珍贵的书卷锁在空橱里留给顾恺之那样的识者,又怕你笑话我不肯把书卷归还给原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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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的原韵次序来作诗。
  • 与可学士即文同,字与可,北宋著名诗人、画家,以画竹闻名,曾任馆阁学士,是苏辙的表兄。
  • 缯楮缯是丝织品,楮是造纸原料,代指各类可供书画的纸绢。
  • 南阳诸谢指魏晋南北朝时期世代显赫的南阳谢氏家族,这里用来指代谢悰的家族门第。
  • 晋诸庾指东晋时期的庾氏望族,家族中多有风流名士,这里用来比拟谢氏子弟的风雅气度。
  • 长康东晋画家顾恺之,字长康,以珍爱书画、善于鉴藏闻名,这里代指精通书画的鉴藏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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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归还旧书卷这一桩文人雅事为缘起,串联起苏氏、文氏、谢氏三家跨越数十年的交游往事,情感沉挚厚重,全无苏辙早年诗作的凌厉之气,尽显晚年退居的平和沧桑。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以南阳谢氏、晋代庾氏等名门典故比拟谢悰家族的世代风雅,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诗中既有对旧友文同诗画造诣的推崇,也有对岁月流逝、故人零落的怅惘,末句以戏笔自嘲,冲淡了悲怆的情绪,尽显北宋文人之间坦荡真挚的交游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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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是苏辙晚年退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时期的作品。此时苏辙已经辞官归隐多年,自号颍滨遗老,不再参与朝堂政事,日常以耕读、怀旧为乐。

文同(与可)是苏氏家族的世交,也是北宋文坛公认的诗画大家,他去世后留下的不少书画作品散落在亲友手中。此次苏辙的外孙苏骥,将家中收藏的文同遗作归还给出身谢氏的谢悰学士,苏辙感念两家数代交谊,抚今追昔,便写下了这首次韵七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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