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叔新宅

苏辙 · 宋代 · 律诗

我年七十无住宅，斤斧登登乱朝夕。
儿孙期我八十年，宅成可作十年客。
人寿八十知已难，从今未死且盘桓。
不如君家得众力，咄嗟便了三十间。
李君虽贫足图史，旋凿明窗安净几。
闭门但办作诗章，好事时来置樽俎。
我恨年来不出门，不见君家栋宇新。
心安即是身安处，自揣头颅莫问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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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已经七十岁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住宅，工匠斧凿的登登声响从早到晚乱人清宁。
儿孙们盼我能活到八十岁，等宅子建成我还能做十年的住客。
人的寿命能到八十本就知道十分难得，从今往后只要还活着就姑且在此逗留栖身。
哪像你家得到众人相助，转眼之间就建好三十间房屋。
李方叔你虽然家境清贫却满屋子都是典籍图史，很快就凿好明亮的窗户摆上洁净的几案。
关上门就只管吟诗作赋，遇到兴致好的友人来访就摆上酒食欢谈。
我遗憾这些年很少出门，没能亲眼见到你家新宅落成的模样。
内心安和的地方就是身体最妥帖的归处，这一点我自己心知肚明不需要旁人来评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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斤斧登登斧凿敲击木头发出的登登声响，代指营建房屋的施工动静。
盘桓逗留、栖息，此处指暂时寄居在居所里度日。
咄嗟呼吸之间，形容时间极短、速度极快。
图史典籍、史书，泛指各类藏书。
樽俎古代盛酒和盛肉的器皿，此处代指酒食宴席。
栋宇房屋的栋梁，代指整栋建筑。
自揣自己估量、自己心知肚明。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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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贺新居诗作的俗套写法，开篇先从自身七十岁尚无住宅的窘迫境遇写起，用自家建房遥遥无期的状态，反衬友人新宅快速落成的可喜，平实的叙述里藏着自嘲的诙谐感，毫无怨怼愁苦之气。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完全以老友闲谈的口吻徐徐展开，中间描摹李方叔新宅里藏书满架、开窗明几、闭门作诗的隐居生活，精准契合李廌作为苏门文士的清雅志趣，没有半分世俗的客套吹捧。结尾落点到“心安即是身安处”的人生体悟，将物质居所的意义完全升华为精神安适的追求，充分体现了苏辙晚年历经宦海沉浮之后冲淡平和、随遇而安的人生境界，是苏辙晚年诗作中极具个人性情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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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当时苏辙已经贬居颍川多年，年近七十，一直没有营建自己的固定居所。

诗题中的李方叔即李廌，是名列苏门六君子的文人，与苏轼、苏辙兄弟交谊极深，当时李廌在阳翟营建新宅，苏辙听闻宅成消息后，寄赠这首诗作表达感慨与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