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旧钟馗

济南府的旧友如今已是满头白须，年节供奉的钟馗还穿着那件旧绿袄。
他抬手托天欣喜地望见空中落雪，破鞋踩着冻地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当年众多的同辈友人如今都已长眠黄土，六十六载的光阴如今正属于我这老翁。
儿女们还不容许我就此弃世归隐，银瓶里隔夜就浸好了新年的屠苏酒。

• 济南书记此处指早年在济南任书记一职的友人，也暗指这张钟馗画像的旧主人。
• 绿襦绿色的短袄，是古代平民阶层常见的日常服饰。
• 渠古汉语代词，此处代指画中的钟馗。
• 黄壤黄土，代指地下、坟墓，此处指人已经去世。
• 屠酥即屠苏酒，古代过年时阖家共饮的一种药酒，传说饮用可以避除瘟疫邪气。

这首诗以旧钟馗画像为切入点，完全跳出了传统题钟馗诗多写驱邪镇鬼的俗套，转而以戏谑冲淡的笔调将画像拟人化，给原本威严的门神形象赋予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诗人由画中旧物自然生发身世之感，从钟馗的破敝衣着联想到自身的暮年境遇，感叹大半同辈都已辞世，自己年过六十六尚能安享天伦、守岁饮屠苏，字里行间既有历经宦海浮沉的淡然通透，也藏着对乱世余生的珍惜与慰藉。全诗语言平实质朴，完全契合苏辙晚年诗作和雅沉潜的典型风格。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当时苏辙已六十六岁，正闲居颍川，彻底淡出官场不问政事。

彼时苏辙历经新旧党争的数十年倾轧，早年相交的亲友同僚大半已经离世，岁末年节之时他看到家中悬挂多年的旧钟馗画像，睹物生情，便写下了这首感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