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家酿未熟

我平素向来不喜好饮酒，到了重阳节这天总要小酌几杯。
今年家中自酿的酒还没发酵成熟，佳节到来时实在感到寂寥难耐。
从床头倒出剩余的残酒，田边的菊花刚吐出小小的花萼。
洗净酒盏对着妻儿落座，佐餐的菜肴果蔬不论丰俭都很随心。
酒兴上来想要一醉方休，酒量到了极限便主动停杯不再多饮。
旁人见了都感叹我身体强健，我自己清楚脾胃早已不比从前。
还记得《庄子》里那位姑射山的得道高人，始终持守本心神态安闲舒缓。
养生的要义在于存心慈和、生活俭朴，如今年岁已老反倒不敢当旁人夸我精神矍铄。
闲居在家渐渐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我闭门谢客又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酿酒的酒曲已经一天天风干，新的家酿很快就可以慢慢酿成了。

•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传统民俗有登高、赏菊、饮酒的习俗。
• 畦菊田畦间人工种植的菊花。
• 妻孥妻子和儿女的统称。
• 姑射人出自《庄子·逍遥游》，原指姑射山上居住的得道神人，这里代指深谙养生之道的人。
• 绰约神态柔静安和、舒缓自在的样子。
• 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神采奕奕的状态。
• 燕居也作“宴居”，指闲居在家、无事静养的状态。
• 杜门闭门，指断绝世俗交游，不与外人往来。
• 风曲酿酒所用的发酵酒曲。
• 浊醪未经过滤的家酿粗酒，是古代平民日常饮用的酒类。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品，全无青年时期议政论事的锋芒，通篇都是平实温润的生活质感。全诗从重阳无新酒的小小缺憾起笔，没有落入伤秋悲怀的俗套，转而写残酒对家人、赏菊食蔬的日常场景，情绪流转自然松弛，完全是历经世事之后的平和口吻。

诗作将儒家安贫乐道的处世观和道家守静养生的思想完全融合，没有任何刻意的辞藻雕琢，把晚年退居之后看淡得失、随遇而安的心境写得真切动人，是宋代文人日常化书写当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也侧面印证了苏辙晚年闲居生活的精神状态。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退居颍昌时期的作品，大约创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

当时苏辙已经结束了大半生颠沛的宦海生涯，闭门谢客，不再过问朝堂政事，终日以耕读、养生、陪伴家人为日常，这首诗便是他在重阳节当日，发现家中自酿的酒尚未成熟时写下的日常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