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日

每年除夕我都是家中最后一个饮屠苏酒的人，恍惚之间才惊觉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
我耗时十二载注解《春秋》的讲学著述刚刚完成，五千言的《道德经》要义也恰好亲手书写整理完毕。
树木历经霜雪的侵袭根系也不会被蛀蚀，航船驶出风波险境，所载的本心素来虚静无物。
我自己都诧异多年来盘桓在箕颍之间隐居，每每因为志同道合的友人，忍不住吟诵起归去来的诗句。

• 屠酥即屠苏酒，古时岁末年初的传统节俗酒品，习俗中年少者先饮，年长者最后饮用。
• 十二春秋指苏辙耗费十二年时间撰写完成的经学著作《春秋集解》，是他毕生重要的学术成果之一。
• 五千道德指老子所著《道德经》，全书总字数约五千，后世也常以“五千言”代称这部道家经典。
• 蠹蛀蚀，这里指树木的根系被虫蛀坏。
• 箕颍箕山和颍水，相传上古高士许由曾隐居于此，后世便以“箕颍”代指远离朝堂的隐居之地。
• 赋归欤典出《论语·公冶长》中孔子“归与归与”的慨叹，后世用来指代吟诵表达归隐意愿的诗文。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学养与人生境界高度融合的代表性作品，全无少年时代的政治锋芒，尽显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之后的通透平和。

首联从除夕饮屠苏的日常小事切入，自然带出年逾七十的人生感慨，语言平实却饱含岁月沉淀的厚重感，没有刻意的抒情却深情自现。颔联承接自身著述的成就，将儒家的《春秋》经学与道家的《道德经》并置，恰好体现了苏辙晚年儒道兼修的学术取向。颈联以经霜的树木、出风波的行船为喻，写出自己饱经磨难却本心不改、虚静守道的修养境界，意象平实却意蕴深厚。尾联收束到归隐的主题，呼应自己多年安于隐居的人生选择，字里行间没有失意的牢骚，只有得遂归隐初心的安然与满足。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退居颍川时期的作品，作于宋徽宗大观三年（公元1109年），此时苏辙已经七十一岁，距离他因反对新政被贬谪、彻底退出朝堂已经过去十余年。

晚年的苏辙自号“颍滨遗老”，断绝一切官场往来，闭门潜心研读儒道经典，先后完成了《春秋集解》十二卷、《老子解》等重要学术著作，这首除夕所作的七言律诗，正是他晚年人生状态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