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旧诗

我年老之后作诗的才思就像枯竭的泉水，汲水的辘轳转不动，连盛水的瓮罐都已经干涸。
翻开旧日的诗卷才惊觉已经阔别创作三年，那些光彩明丽的佳句，我几乎怀疑是前代先贤所作。
年老之后所有的事都比不上从前，唯独吃藜菜煮的羹、稻米饭这样的粗食最是合宜。
吃饱之后余下的闲暇时间整日酣眠，又何必苦心雕琢诗句，让自己的心神都操劳发愁呢？

• 辘轳古代从井里汲水的起重装置，这里用来比喻诗思的输出运转。
• 瓮盎都是陶制的盛水容器，这里代指储积的文思才学。
• 粲然鲜明光亮的样子，这里形容诗句文辞华美、神采焕发。
• 藜羹用野菜藜菜煮成的粗劣羹汤，代指简朴清苦的饭食。
• 琢句雕琢锤炼诗句，指耗费心神苦心进行文学创作。

这首诗以质朴的口语化笔触，层层铺展出暮年老者回望旧作的真切心境，全无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贴合诗作本身表达的创作观。

开篇以枯泉为喻，将老年诗思枯竭的状态写得生动形象，和后文中旧诗粲然的佳句形成鲜明对照，自然带出岁月倏忽流逝的惊觉之感，没有丝毫刻意煽情。

全诗没有传统叹老题材的悲戚感，反而在最后落到安于粗食、闲眠度日，不愿再为苦吟耗费心神的人生选择上，尽显苏辙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之后，褪去所有功名文名的执念，回归平淡自然的生命境界。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退居颍昌府时期的作品。

当时苏辙已经彻底从北宋党争的漩涡与官场抽身，闲居乡野多年，不再参与朝堂政事，日常以耕读闲居为乐。一日翻检自己早年留存的诗稿，见旧时所作佳句神采焕然，对比当下衰颓的诗思，心生感慨便写下这首《读旧诗》，尽显暮年松弛通透的人生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