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史

日常吃的是阳翟出产的粮食，身上穿的是阳谷织造的丝衣。
这两样东西常常没法同时凑齐，温饱都难以时时保障。
老史深知我家境清贫，年年都为了生计四处奔走操劳。
盛夏酷暑时他劝我给车轴上油做好出行准备，数九寒天就等着我从外地归来。
可叹我如今已到垂暮之年，依然免不了要为饥寒生计担忧。
老史为人十分忠厚诚信，只可惜天性略微有些迟钝迟缓。
他侍奉我整整三十年，一直勤勉辛劳从未和我分离。
他在我家全无额外的诉求，无论多么辛苦也始终不肯推辞。
我平生那些号称坚如金石的至交好友，到如今不少人都已经背离离散。
像老史这样品性的人实在难得，我也定会好好照料养育他的后人。

• 阳翟古地名，在今河南禹州一带，古代以出产优质粮食闻名。
• 阳谷古地名，在今山东境内，是古代著名的丝织品产地。
• 不相即不能同时齐备，这里指衣食两样物资常常凑不齐。
• 脂车古代出行前把油脂涂抹在车轴上，让车辆运转顺滑，代指准备出行。
• 闵闵勤勉恭谨、终日辛劳的样子。
• 金石交像金属和石头一样坚固牢靠的至深厚交。
• 携背离，离散。

这首诗完全褪去了苏辙早年策论文章凌厉雄健的文风，以极其质朴平实的白描手法，记录了一位普通仆人的珍贵品性，在古代诗词的书写对象中十分少见。

全诗没有堆砌任何华丽辞藻与生僻典故，全部从日常细碎的生活细节切入，先铺陈自己晚年清贫的处境，再逐一罗列老史数十年间的照料与付出，最后以连金石之交的友人都纷纷离散的现实作为反衬，把老史忠信厚重的形象烘托得格外动人。整首诗没有刻意煽情，却在平实的叙述中满含真挚温热的感念，也藏着诗人饱经世事之后对人情冷暖的通透体悟。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闲居颍昌时的作品。当时苏辙已经结束了数十年的宦海沉浮，退隐乡野，远离朝堂纷争，家境也颇为清贫。

跟随他三十余年的老仆老史始终不离不弃，在生计艰难的岁月里始终尽心照料，苏辙饱经世态炎凉，被这份远超普通主仆关系的情谊深深打动，于是写下这首诗作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