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老住慧林

当年慧能大师居住在岭南，秉持正观任何人都无法撼动他的道心。
当年忠国师客居宫禁之中，也不会被朝廷的恩宠所牵累。
有道之人心中没有洁净和污秽的分别，遇到任何境遇都能忘却嗔怒与欢喜。
悟公您本是心性清净的人，内心素来厌弃繁华纷扰的处所。
如今慧林禅院的法席空缺，邀您前去住持，您却露出迟疑不决的心意。
如果纵身投入俗世的淤泥浊境，那真正的佛法又在哪里安放呢？
如果抽身退隐到山林之中，过错与祸患也几乎不会找上门来。
我自知能力微薄不敢欺骗自己，但求内心安适便没有什么可惭愧的。
太过通透世事往往会失于待人刻薄，违背自己的本心又常会丧失自我。
缓步前行不必与外物相争，顺着水流前行，遇到坎险就停下歇息。
您看净因禅师当年的行事，始终秉持正直顺遂自己的志向。
舍弃性命到头来又有什么益处，冒着危难行事哪里算得上明智呢？
离去或是留居本就由天定，既不必刻意追求也不必刻意回避。
我们期许彼此都能做到明哲保身，品德高尚的人本来就是这样行事。

• 正观佛教术语，指脱离一切妄见的真正观照，这里指坚定不移的道心。
• 中禁指皇宫禁地，唐代高僧忠国师曾被代宗迎入宫中供养，因此称客中禁。
• 净秽洁净与污秽，这里指心境上对境遇的分别执念。
• 嗔喜嗔怒与欢喜，代指一切世俗情绪。
• 法席禅林中高僧讲法的坐席，代指寺院住持的职位。
• 坎止语出《汉书·贾谊传》“乘流则逝，得坎则止”，指遇到险厄就停止前行，不冒进。
• 明且哲即明哲，指洞察事理，能保全自身德行与本心。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赠僧诗空泛谈禅的套路，将佛理的无分别心和儒家的处世智慧圆融结合，没有故作高论，全是发自肺腑的人生体悟。

全诗以两位古代高僧的事迹开篇，顺势引出对悟老处境的体察，既不鼓励他为了弘法刻意投身浊世，也不赞同他为了避世完全遁入山林，最终落脚在“心安无愧”“毋求无避”的人生选择上，体现出苏辙晚年历经风波之后平和通达的人生境界。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情理交融，读来令人动容。

这首诗收录于苏辙晚年自编的《栾城后集》，是他写给方外友人悟老的赠言之作。

苏辙一生历经北宋中后期的新旧党争，多次辗转贬谪，晚年退居颍川之后，既深研佛理也通达儒门安身立命的智慧，与诸多禅林高僧交游密切，这首诗正是他将半生宦海阅历融入禅理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