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睡

年老之后心性如同婴儿，起身晚也常常睡得很早。
铺着粗毛毡盖着薄棉絮被，独卧一枕自觉舒适安好。
躺到床上就用龟息法养神，没一会儿就又醒了过来。
隔着屋门望见灯火明亮，隐约听到门外人语笑谈。
有人举杯往来劝酒应酬，常常还会被人讥讽嘲笑。
我披上衣服结跏趺坐定，衰老的年岁应当自行了悟。
屋室空旷窗棂也虚敞着，半夜时分明月照进屋内。
慧能大师的禅门下种之法，从古以来没有这般精妙。
禅根萌生禅花便会开放，领悟到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还需要践行最深沉的修行，去参问药山惟俨老禅师。

• 起晏起身晚，晏是迟、晚的意思。
• 龟息古代道家的养生方法，效仿乌龟呼吸，调息轻缓不以口鼻通气，传说可以延年。
• 逡巡顷刻、没过多久的意思。
• 杯棬此处代指酒杯，杯棬原指用曲木制成的饮器。
• 跏趺即结跏趺坐，佛教修禅者的坐姿，俗称双盘。
• 老卢指禅宗六祖慧能，俗姓卢，故称老卢。
• 海底行禅宗典故，指深入最深层的修行，不落表面的机锋公案。
• 药山老指唐代著名禅师药山惟俨，是禅宗曹洞宗的祖师之一。

这首诗以最寻常的“早睡”日常小事入题，没有丝毫刻意的雕琢，完全是晚年苏辙心境的自然流露。开篇将老人状态比作婴儿，点出顺应自然作息的闲适感，粗毡薄被孤枕这些朴素的意象，都体现出他安于清贫、不慕世俗享乐的心境。

诗歌后半部分自然引入禅门典故，没有把禅理写得玄虚晦涩，而是将夜半明月照空室的实景，和“下种开花”的禅修体验完全融合，最后落点到脚踏实地修行的主张，体现出苏辙晚年融会儒释道之后，平实通透的人生境界。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情味淡而弥永，是宋代理学诗人“以日常事写玄妙理”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闲居颍昌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已经退官归隐，自号颍滨遗老，远离北宋中后期激烈的党争旋涡，谢绝世俗人事应酬，日常以参禅养性、读书著述为乐。

这一时期他的诗作多从日常起居的细碎小事切入，融入佛老义理，风格平淡淳厚，完全褪去了早年仕途奔忙时的凌厉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