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前柏

小柏树就像初生的婴儿，慢慢生长才不过三尺来高。
把它从山涧石缝中移栽出来，栽种在正对着厅堂的位置。
浓重的露水肆意把它浸润滋养，清风吹过时常让它枝叶轻摇起伏。
我年纪已老禁不住寒冷，却很欣赏你能扛住霜雪的侵袭。
我从早到晚盼着你快快长大，每次都要量一量你长了几寸几分。
我知道你没法陪我这个老人相伴到老，日后却能陪着我的一众孙辈成长。
可以想见十年之后，你会在屋檐前长得繁茂青翠。
到时候旁人来望着你笑，还会吟诵我今天写下的这首诗章。

• 穉柏稚柏，幼小的柏树，穉同“稚”。
• 冉冉缓慢生长的样子。
• 涧石山涧中的石缝，代指柏树原生的山野环境。
• 华堂华丽的厅堂，这里指诗人居所的正厅。
• 膏沐原指古代妇女润发的油脂，这里指露水滋润柏树枝叶。
• 抑扬枝叶随风俯仰摇摆的样子。
• 堪风霜经得起风霜的吹打。
• 诸孙行和诸位孙辈同辈相伴。
• 蔚苍苍树木繁茂青翠的样子。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咏物诗的代表作品，典型的托物言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柏诗侧重赞美古柏苍劲傲岸的俗套，从柏树初生的娇弱状态写起，将柏树的生长轨迹和家族后辈的成长路径完全绑定，没有空泛的说教，情感自然流露。

全诗语言平实如话，尽显苏辙晚年诗作平淡醇厚的风格，最后两句设想十年后柏树蔚然成荫，后人对着柏树吟诵自己这首诗的场景，余味悠长，既藏着对后辈能如柏树一般经风耐雨、茁壮成长的殷殷期许，也尽显诗人历经世事之后通透旷达的人生心境。

这首诗收录于苏辙晚年自编的《栾城后集》，是他定居颍川闲居时期的作品。当时苏辙年过六旬，因仕途失意退隐不仕，自号颍滨遗老，在自家居所的厅堂前开辟小园，移栽了一株从山间得来的小柏树。

他看着稚嫩的小柏树，联想到自己的暮年境况与家族后辈的成长轨迹，没有刻意抒发仕途失意的愤懑，而是以平和松弛的心境写下这首咏物抒怀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