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日二首 其二

再过一日我就年满七十四岁，如今身在三千里外的异乡，仍是未能归乡的人。
新酿的美酒如泉水涌流仿佛在迎接年节，吟出的诗句如云气生发，满心欢喜迎接新春。
前来贺年的客人知道我身体抱恙都不来登门，邻里之人私下闲谈，笑我性情率真不加掩饰。
当世的人不要把我当成乐天知命的人看待，我安坐静修，笃定能够安然度完余下的人生。

• 除日农历除夕，一年的最后一天。
• 酒篘古代用来滤酒的竹制器具，这里代指新酿的酒。
• 窃语私下小声交谈。
• 乐天原本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字乐天，此处也双关乐天知命的处世状态。
• 燕坐安闲静坐，是唐宋士大夫晚年常用的静修养生方式。

这首诗是苏辙晚年心境最真切的写照，整体风格冲淡平和，全无少年时期的凌厉之气。

首联直接点出年岁与羁旅处境，没有刻意渲染悲苦情绪，却把暮年远客的沉厚感慨自然托出。颔联落笔日常过节的生活细节，酒如泉涌、诗似云生，把寻常的岁末闲居场景写得鲜活有生机，可见诗人脱离官场应酬之后的松弛状态。颈联以邻人窃笑的生活化细节，侧面烘托出他不饰伪饰、全露本真的性情，完全褪去了士大夫的官场假面。尾联自抒心志，他刻意撇去旁人加诸自己的“乐天”标签，直言只求安坐静修终老，把历经数十年风波之后，不再外求事功、只求安守本心的通透人生境界写得沉挚动人，是苏辙晚年诗作的典型代表。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二年（公元1103年），是苏辙晚年谪居颍川时期的作品。

当时苏辙已经历经北宋中后期新旧党争的数十年宦海沉浮，退职闲居在许州，距离故乡眉山遥遥三千里，年齿将及七十四岁，在除夕岁末感怀身世，写下这组除日抒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