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文九伏中入村晒麦

春田不雨忧无麦,入囷得半犹足食。
伏中一晒不可缓,旱田苍耳犹难得。
人言春旱夏当潦,入伏未保天日好。
老农经事言不虚,防风防雨如防盗。
外孙读书旧有功,五言七字传祖风。
旋投诗笔到田舍,知我老来馋且慵。
秋田正急车难起,汗滴肩頳愧邻里。
磨声细转雪花飞,举家百口磨牙齿。
食前方丈我所无,烝餠十字或有诸。
孙归何用慰勤苦,烹鸡亦有烝胡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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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田里久旱无雨,我一直担忧麦子歉收,最终收得半仓入囤,也足够全家糊口。
三伏天里晒麦的事一刻也不能耽搁,大旱年景连苍耳这类野草都很难得。
人们都说春天旱夏天就会闹涝灾,入伏之后谁也不能保证连日都是晴好天气。
老农经历的世事多,说的话一点也不假,晒麦时防风防雨要像防备盗贼一样警惕。
我的外孙文九向来读书用功,五言七言的诗作传承了祖辈的诗风。
他立刻放下诗笔赶到田间农舍,知道我年纪大了嘴馋又生性慵懒。
秋田的农事正紧迫,打麦的牛车都难拉动,他汗流浃背肩膀晒得通红,比邻里的农夫还要辛劳。
磨面的声音细细转动,磨出的面粉像雪花一样纷飞,全家上百口人都等着新麦磨出的面粉充饥。
我从前那种摆满一桌子山珍海味的待遇早就没有了,十个蒸饼的粗茶淡饭或许还是有的。
外孙辛苦劳作归来,我拿什么来慰劳他的勤苦呢,不仅有烹好的鸡肉,还有蒸熟的葫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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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入囷把粮食收入谷仓,囷是古代的圆形谷仓。
  • 伏中指三伏天,是一年中气温最高、最适合晾晒粮食的时段。
  • 潦指雨水过多引发的涝灾。
  • 肩頳肩膀被太阳晒得通红,頳意为红色。
  • 食前方丈出自《孟子》,形容贵族权贵用餐时面前摆满一丈见方的丰盛菜肴,代指极其奢华的饮食待遇。
  • 烝胡卢烝通蒸,胡卢即葫芦,这里指蒸熟的葫芦,是农家常见的粗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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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士大夫田园诗刻意隐逸的俗套,以极其写实的笔触记录了宋代北方农家夏收晒麦的完整流程,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全诗没有堆砌任何典故,从春旱的担忧、伏天抢晒的紧迫,到外孙下田劳作的细节,再到最后祖孙相对的家常慰劳,层层铺叙自然流畅,既写出了对农事的深刻体察,也藏着祖孙之间温厚的亲情。

晚年的苏辙褪去了朝堂论事的锐利锋芒,把对民生的关切落到了自家的田舍日常里,全诗质朴如话,情感真挚,是宋代农事诗中非常难得的生活化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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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绍圣二年之后,是苏辙晚年被贬黜、退居颍川田园时期的作品。

当时苏辙已经脱离朝堂纷争,长期居住在乡村,亲身参与农耕相关的日常劳作,和乡邻、晚辈一同过着质朴的农家生活,这首诗就是他记录外孙入村帮忙晒麦的生活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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