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

春日的夹衣刚刚裁好穿上，天气和暖，潩河水位渐渐上涨，微风带着凉意。
想要效仿孔门流传的旧时雅事，身边跟着几位年少和成年的友人相伴。
出城向西走百步就到了目的地，枝头杏花半数飘落，青草散发着清香。
我满心欢喜愿意和诸位好友一道，在清润的水边抖落衣裳上的尘灰。
老朋友备好的酒还没来得及开饮，特地为我铺荆坐地、举起酒杯。
我虽然喝得很少从来不会醉，也完全不怪往来的游人嬉游如狂。
春风自在地吹了整整一个月，放眼望去尽是漫天飞扬的花与柳絮。
我们吟诵着诗句互相劝勉及时行乐，贤士行乐也绝不会荒废正事。

• 上巳古代传统节日，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后固定为三月初三，习俗有临水祓除、游春宴饮等。
• 春服春天穿的夹衣，天气转暖后替换冬装所制的衣物。
• 潩河古水名，即今河南境内的潩水，流经宋代颍昌府境内。
• 孔门故事指《论语·先进》中曾皙所言“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孔门游春雅事。
• 童冠指未成年的童子和已成年的冠者，代指年岁不同的友人。
• 班荆铺开荆草坐在地上，是古代野外宴坐的传统方式。
• 举觞举杯饮酒，觞是古代的酒器。
• 无荒出自《诗经·唐风·蟋蟀》“好乐无荒”，指行乐不荒废正事。

这首诗是苏辙六言诗的代表作品，通篇化用《论语》曾皙浴沂的典故，没有刻意用典炫才，完全以白描手法铺陈春日游赏的全过程，节奏舒缓从容，和他晚年冲淡平和的心境完全契合。

全诗没有铺写上巳节常见的流觞、祓禊等繁缛仪式，只抓住春服、风凉、草香、花絮等极具春日质感的细节，把儒家追求的自在闲适的精神意趣，融入日常游赏的平凡场景里，语浅而情深，体现出宋代文人脱离世俗功利之后，亲近自然、乐而不淫的审美取向。

这首六言诗作于苏辙晚年退居颍昌（今河南许昌）时期，当地有潩水流经，风物清佳。

上巳是中国古代传统节日，定在农历三月初三，民间有到水边修禊、游春赏景的习俗，魏晋之后逐渐演变为文人春日宴游的雅集活动。当时苏辙远离朝堂纷争，日常多与当地友人游赏山水，这首诗便是他某次上巳日出游的纪实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