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柳

我修建了一座新的堂屋，庭院之中空寂疏朗，两棵柳树相对而立。
春日暖阳应时而来，生出千条万片新叶，被清风涤荡、春雨洗沐。
柳树就像美貌的女子，端正站着梳理长发，发丝垂落一直到地面。
轻柔的风缓缓吹过，柳枝摇曳相互缠绕，纷乱之后又被理顺。
柳枝垂下来就像冠带的缨穗，挽起来可以打成结，弯直舒展都随心如意。
燕子麻雀在柳间飞舞，秋蝉在枝头嘶鸣，不用召唤就主动来到这里。
清冷的秋霜在夜里降临，所有的柳叶都像被剪刀剪过一样凋零，柳树的容颜变得枯槁憔悴。
柳树永远愧对经冬不凋的松柏，它们在严寒岁末也不改苍翠的姿态，被孔子由衷赞叹。
姑且追随陶渊明的脚步，攀着柳枝长啸吟咏，拿到酒就径直喝到沉醉。
一处简陋的居所勉强供给生计，多次被贬黜也不肯离去，就像古代的贤人展惠那样坚守本心。

• 萧然空寂疏朗的样子。
• 栉发梳理头发。
• 掩冉相缪掩冉指枝叶摇曳的样子，相缪指柳枝相互缠绕。
• 缨古代冠帽上用来系结的穗状饰带。
• 绾盘绕系结。
• 蜩蛰即秋蝉，指蛰伏后秋日出没的鸣蝉。
• 岁寒不改语出《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指松柏在寒冬也不凋零。
• 夫子此处指孔子。
• 一廛古时指一户人家所住的房地，代指简陋的居所。
• 三黜多次被罢官贬谪，此处指代苏辙自己多次遭贬的人生经历。
• 展惠指春秋时鲁国贤人展禽，即柳下惠，他三次被罢官也不肯离开故土，始终坚守道义。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诗作，诗人全程以拟人化的手法刻画双柳的形象，先写春日柳枝的繁茂柔美，将其比作梳发的美人，极尽生动传神之态。

诗作后半段笔锋一转，写秋霜降临后柳叶凋零的憔悴模样，没有刻意拔高柳树的品格，反而坦陈柳树不及松柏耐寒的特质，反而更显真诚自然，跳出了传统咏柳诗一味赞美的固化套路。

最后诗人接连援引陶渊明、柳下惠的典故，将双柳的意象和自己的人生选择完全绑定，表达了自己在仕途失意之后不攀附、不纠结，随遇而安、坚守本心的旷达心境，物我合一，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苏辙因新旧党争牵连，被贬谪退居颍昌府，彻底脱离朝堂纷争。

他在居所旁开辟园圃、修建新堂，亲手栽种柳树，日常以读书吟咏遣怀，这首咏物诗正是他晚年闲居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