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身处患难困顿之中盼着旧岁过去新年到来，年迈迟暮的我惋惜这一年的时光匆匆流逝。
关隘江河层层阻隔，先祖的坟茔远在千里之外，茫茫天地之间我这个贬谪的小臣孤苦无依。
我毕生坚守的道义就寄托在温热的酒盏之中，世俗的人情冷暖都交付给围炉闲坐的时光。
南边荒蛮之地多有妖邪作祟，如今这除夕之日我也徒然地挂上了辟邪的桃符。

• 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迟滞的状态。
• 岁徂指岁月流逝，一年的时光即将走到尽头。徂是流逝、过去的意思。
• 先垅先祖的坟茔、祖坟，代指故土家园。
• 谩通“漫”，空自、徒然的意思。
• 桃符古代正月初一时挂在大门上的两块画着门神的桃木板，用来驱邪避凶，是后世春联的前身。

全诗以除夕的特定时间点为锚点，把贬谪之痛、思乡之切、守道之坚层层铺展，情感沉郁而不颓丧。首联以“思年改”和“惜岁徂”形成微妙的情绪反差，患难中盼着新年带来转机，却又因年迈体衰惋惜时光虚度，矛盾的心境刻画得十分真切。

颔联以宏大的空间感反衬个人的孤孑，关河辽阔把故土祖坟隔在千里之外，茫茫天地之间只有自己这个逐臣飘零无依，不着一个“悲”字，悲苦之意已经溢于言表。颈联转写当下的日常状态，不直接倾诉遭贬的愤懑，反而说把毕生坚守的道义托付给温酒，把世俗的纷扰冷暖都交付给围炉闲坐的时光，在看似颓放的表述里藏着不肯屈从流俗的清劲风骨。

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反用除夕挂桃符驱邪的民俗本意，说南荒之地多妖怪，自己如今挂桃符也只是徒然，暗指朝中当道的奸佞小人远比山精鬼怪更为凶险，暗含对自身不公遭遇的愤懑，余味悠长，耐人咀嚼。

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激烈，苏辙因反对新法、上书谏言得罪了当权者，接连被贬，彼时正谪居岭南的荒僻之地。

时值除夕佳节，中原大地处处有辞旧迎新的喜庆氛围，而诗人远离故土亲朋，身处逆境孤苦无依，在新旧交替的节点百感交集，便写下了这首抒发贬谪心绪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