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吴宣义三径怀友

佳眠未知晓,屋角闻晴哢。
万事颇忘怀,犹牵故人梦。
采兰秋蓬深,汲井短绠冻。
起看冥飞鸿,乃见天宇空。
甚念故人寒,谁省机与综。
在者天一方,日月老宾送。
往者不可言,古柏守翁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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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眠沉酣不知不觉天已破晓,屋檐角外传来晴日里禽鸟的鸣啭。
世间万事大多都已能放下忘怀,唯独故人的音容还常牵绕我的梦魂。
想要采摘兰草却被深深秋蓬阻隔,想要从井里汲水却因井绳太短被冻住。
起身仰望高天飞过的归鸿,方才望见辽阔的天宇是这般空阔辽远。
十分挂念故人此刻正受寒苦,又有谁能懂织机上的经纬往来与生计操劳呢?
如今健在的友人远在天各一方,日月流转不停,如同往来的过客催人老去。
那些已然逝去的友人早已无从言说,唯有古墓前的古柏默默守着石人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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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严格按照原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 吴宣义作者的友人,生平未详,宣义是宣义郎的简称,为宋代低级文散官名。
  • 三径指代归隐者的家园,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 晴哢晴天里禽鸟清亮的鸣叫声。
  • 汲井从井中打水取水。
  • 短绠指汲水的短绳,常用来比喻才力浅薄,这里指井绳过短难以汲取深处的井水。
  • 机与综织机上的经纬丝线,这里代指日常生计操劳,也暗喻世事的复杂脉络。
  • 翁仲传说为秦代巨人,后世用来指代墓道前陈列的石人、铜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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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诗“格高韵奇”的特色,没有走传统怀友诗浅白直抒抒情的老路,而是从清晨醒觉的日常瞬间切入,层层翻进,将怀友之思与人生空漠之感完全融为一体。

诗中多处化用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采兰”“汲井”的典故暗合知己相隔、难以相访的深层意蕴,没有直白说思念,思念之情早已浸透字里行间。末句以古柏翁仲的苍凉意象收束,将对健在友人的挂念、对逝去旧友的悼惜,都融入万古长新的天地意象之中,情感沉郁厚重,余味悠长,是黄庭坚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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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元祐年间寓居京师时的唱和作品。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日趋激烈,黄庭坚身处政治漩涡之中,对仕途的奔忙周旋心生厌倦,十分怀念早年与友人同游归隐的自在时光,收到友人吴宣义寄来的《三径怀友》诗后,便依原诗的用韵次序写下了这首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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