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由绩溪病起被召寄王定国

种萱盈九畹,苏子忧国病。
炎蒸卧百战,山立有余劲。
斯人廊庙器,不合从远屏。
江湖摇归心,毛发侵老境。
艰难喜归来,如晴月生岭。
仍怀阻归舟,风水蛟鳄横。
补衮谏官能,用儒吾道盛。
上书诋平津,蠹藁初记省。
至今民社计,非事颊舌竞。
方来立本朝,献纳继晨暝。
人材包新旧,王度济宽猛。
必开曲突谋,满慰倾耳听。
斯文吕与张,泉下亦苏醒。
天聪四门辟,国势九鼎定。
身得遭太平,分甘守闲冷。
天津十年面,想见颀而整。
何时及国门,休暇过煮茗。
烧灯留夜语,鸿雁看对影。
但恐张罗地,颇复多造请。
维此礼部公,寒泉甃旧井。
谪去久羸瓶,召还汲修绠。
太任决斋宫,陛下天统庆。
日月进亨衢,经纬寒耿耿。
西走已和戎,南迁无哀郢。
谁言两逐臣,朝辔天街并。
王子窜炎洲,万死保躯命。
还家颊故红,信亦抱渊静。
税屋待车音,扫门亲帚柄。
行当怀书传,载酒求是正。
端如尝橄榄,苦过味方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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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的萱草长满了九畹之地,苏子你是为国事忧劳成疾。
在暑热熏蒸中卧病仍心志坚定,像山一样挺立仍有余力。
你本是能担当朝廷重任的栋梁之才,本不该被远远贬谪屏弃。
漂泊江湖之时归思摇荡,年岁渐长鬓边已生出白发。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等来了召回的喜讯,就像雨后初晴明月从山岭升起。
却仍挂念归途行船容易受阻,风浪之中有蛟龙鳄鳄横截水路。
你有补正朝政缺失的谏官之才,重用儒者我们的道统自然会兴盛。
当年你上书弹劾执政的平津侯,那些残稿至今你还能清晰记起。
到如今你谋划的都是民生社稷大计,绝非靠口舌言辞争胜之人。
不久之后你将立身本朝,向君上进献忠言从清晨直到黄昏。
选拔人才兼顾新旧两派,王者的法度要宽猛相济才能得当。
必定要推行防患于未然的良策,完全满足朝野上下翘首以盼的期许。
当年倡导斯文的吕公、张公,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苏醒。
天子广开言路四门大开,国家的根基就会像九鼎一样稳固安定。
我如今有幸身处太平之时,甘愿安守这清闲散淡的职位。
还记得当年在天津相见的十年旧面,能想象你身形修长仪容端整。
什么时候你回到京城,闲暇时候我们一同煮茶清谈。
点起灯烛彻夜长谈,看天上鸿雁成双成对的身影。
只恐怕你门前访客太多,反倒少有闲暇应酬往来。
就像这位礼部公苏辙,像在旧井里砌壁守护清冽寒泉。
被贬谪太久就像汲水的瓶子早已破败,如今召回就该用长绳汲取深水。
太任在斋宫之中做出贤明决断,当今天下承袭正统普天同庆。
日月行于光明大道,天地间的经纬秩序清朗分明。
西边已经和外族达成和议,南迁的臣子再也不会有屈原哀郢的悲叹。
谁说我们两个都是被贬逐的罪臣,如今并驾齐驱在皇宫前的天街之上。
王定国你当年流放到炎热的南方,九死一生才保全了性命。
如今回到家乡面颊依旧红润,性情确实沉静如渊水。
租好房屋等待车马到来的音讯,亲自拿起扫帚打扫门庭。
到时候我一定带着典籍,载着酒前去向你请教学问。
就像品尝橄榄一样,苦涩过后余味才会悠长无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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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原作的用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子由苏辙的字,苏轼的弟弟,北宋著名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 王定国王巩,字定国,北宋诗人,是苏轼的挚友,曾因乌台诗案牵连被贬谪。
  • 九畹古代面积单位,此处化用《楚辞》典故,代指种植香草的大片田地。
  • 廊庙器指能担当朝廷重任的栋梁之才。
  • 补衮衮是天子的礼服,补衮此处代指谏官补救朝政的过失。
  • 曲突谋出自“曲突徙薪”典故,指防患于未然的良策。
  • 甃用砖石砌井壁,此处指修护古井。
  • 修绠很长的汲水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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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以故为新”的诗风,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却毫无堆砌之感,每一处用典都精准贴合人物经历与当下心境,叙事与抒情穿插流转,结构井然有序。

全诗情感层次极为丰富,既有对友人多年贬谪生涯的深切体恤,也有对元祐初年政局更新的热切期许,更暗含了诗人对儒者道统传承的强烈信念。末尾以尝橄榄为喻,点出历经苦难之后所得的情谊与学问才余味悠长,这个精妙的比喻也成为后世广为流传的经典意象。全诗语言沉挚厚重,骨力内蕴,是黄庭坚元祐时期长篇五言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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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元年(公元1086年),时值元祐更化初期,此前因新旧党争被贬谪的旧党人士陆续被召回汴京。

当时苏辙(字子由)在绩溪贬所养病结束后接到朝廷召还的诏令,他写下诗篇寄给同样曾遭贬谪的友人王定国,黄庭坚作为苏门核心人物,依照原作的诗韵创作了这首和诗,寄寓了对时局更新的期许与对友人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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