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赠王定国

远志作小草,蛙衣生陵屯。
但为居移气,其实何足言。
名下难为人,丑好随手翻。
百年炊未熟,一垤蚁追奔。
夏日蓬山永,戎葵茂墙藩。
王子吐佳句,如茧丝出盆。
风姿极洒落,云气画罍樽。
属有补衮章,自当宠频烦。
鄙夫无他能,上车问寒温。
惟思穷山去,抱犊长儿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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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贵的远志草沦为普通小草,蛙类原本就生长在山丘土堆之间。
不过是环境改变了人的气质禀赋,这本就没有什么值得过多言说的。
身负盛名往往行事拘束难称人意,世人的褒贬好恶从来都是反复无常。
百年人生短得连一顿黄粱饭都没煮熟,土堆上的蚂蚁还在为虚名往来奔忙。
仙山蓬莱的夏日格外悠长,蜀葵在墙脚边长得格外繁茂。
王定国你随口吐出的佳句,就像蚕茧里抽出的蚕丝连绵不绝。
你的风姿潇洒超脱,气韵就像云气绘在青铜酒器上那样清逸不凡。
你素来有匡正朝政的才干,日后自然会得到朝廷接连的恩宠。
我这粗鄙之人没有别的长处,见到友人上车只会嘘寒问暖。
我只想着要去往深山之中,抱着牛犊隐居,安养儿孙度过余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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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形式,严格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
  • 居移气出自《孟子》,指所处的环境能够改变人的气质气度。
  • 百年炊未熟化用黄粱一梦的典故,喻指人生短暂,俗世的功业富贵不过是一场幻梦。
  • 一垤蚁追奔化用南柯太守传的典故,指蚂蚁在土堆上往来奔忙争竞,喻指世人追逐虚名的可笑状态。垤指小土堆。
  • 戎葵即蜀葵,一种夏季开花的草本植物。
  • 罍樽古代青铜制的盛酒礼器,表面常绘有云气纹饰。
  • 补衮章指辅佐君王、匡正朝政过失的才干。衮原指天子的礼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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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宗主“以才学为诗”的创作特色,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说理通透而情味深挚。

开篇以两个寻常自然意象起笔,直接跳出世俗对人的高下评判,点明环境对人的塑造作用,消解了世人惯常的贵贱偏见。中间连用黄粱梦、槐安国两个经典典故,举重若轻点出俗世奔忙的虚妄,把人生百年的长度压缩到一顿饭的功夫,极具冲击力。后半部分转而盛赞王定国的才情风骨,对他的未来仕途寄以期许,最后却陡然一转,以自身向往归隐山林的朴素志趣收束,旷达超脱,完全没有世俗应酬诗的陈腐气,是山谷集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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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前后。

王定国是北宋知名文士,与苏轼交谊极深,因受乌台诗案牵连被贬谪岭南蛮荒之地数年,遇赦北归后苏轼写下《赠王定国》一诗,黄庭坚依苏轼原作的韵脚和作此篇,既是对遭遇坎坷的友人的宽慰,也寄寓了自己对世俗功名的通透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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