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送张叔和

张侯温如邹子律,能令阴谷黍生春。
有齐先君之季女,十年择对无可人。
箕帚扫公堂上尘,家风孝友故相亲。
庙中时荐南涧苹,儿女衣袴得补纫。
两家俱为白头计,察公与人意甚真。
吏能束缚老奸手,要使鳏寡无颦呻。
但回此光还照己,平生倦学皆日新。
我提养生之四印,君家所有更赠君。
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无可简择眼界平,不藏秋毫心地直。
我肱三折得此医,自觉两踵生光辉。
团蒲日静鸟吟时,炉薰一炷试观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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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和性情温和如同邹衍的律管,能让阴冷山谷里的黍米生出春意。
他娶的是已故齐姓君子的小女儿,十年间挑选配偶始终没找到合意的人,最终才选中了他。
妻子持家勤勉,清扫厅堂的尘垢,家风崇尚孝悌友善,一家人相处格外亲近。
家庙中按时献上南涧采摘的苹草祭祀,儿女的衣服破了都亲手缝补整齐。
两家人都做白头偕老的长久打算,看得出张叔和待人接物心意十分真诚。
他为官理政能约束奸猾的老吏,要让鳏夫寡妇都没有愁苦叹息的缘由。
只要把向外追逐的目光收回来反观自身,平生倦怠的学业也能日日有新的进益。
我手握养生处世的四枚印鉴,你本就具备这些品性,如今我郑重把它赠送给你。
就算百战百胜也比不上一个忍字,就算万句话都说得十分恰当也比不上一个默字。
对万事没有挑剔分别的念头眼界自然平和,心中不藏丝毫杂念心地自然正直。
我多次摔断胳膊才成了良医,深知人生历练出的智慧,自觉双脚之下都生出光明。
坐在蒲团上,日影静谧鸟鸣声声的时候,点上一炉香试着体悟这番道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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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邹子律邹子即战国阴阳家邹衍,传说他吹律能让寒谷回暖,黍米生长,此处用来形容张叔和性情温厚有化育之力。
  • 箕帚簸箕和扫帚,代指妇人持家劳作,此处指张叔和的妻子勤于家事。
  • 南涧苹出自《诗经·采苹》,指古人祭祀时采摘的水草,代指恪守传统祭祀礼仪。
  • 颦呻愁苦叹息的样子。
  • 三折肱出自《左传》,指多次折断胳膊,自己就成了好医生,比喻阅历丰富、历经磨难才通晓世事。
  • 团蒲即蒲团,用蒲草编织的坐具,是古人静坐修行的常用器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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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晚年理学诗的代表作品,前半部分以平实的笔触刻画张叔和的品行、家风与政绩,没有刻意的藻饰,却将一个温厚端方的士人形象勾勒得真切动人。

后半部分顺势引出著名的“养生四印”:忍、默、平、直,这四个字是黄庭坚半生在宦海风波中总结出的处世智慧,既融合了儒家修身的内核,也吸收了道家虚静的思想,没有空泛的说教,全是发自肺腑的人生体悟。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语言质朴如话,完全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以理入诗”的典型特色,末尾以静坐观照的场景收束,余味悠长,将处世哲理落到了可实践的日常修养之中。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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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二年(公元1099年),当时黄庭坚因党争牵连被贬谪戎州(今四川宜宾),身处逆境之中,与当地士人张叔和交游甚密。

张叔和品行端方,治家严谨,为官体恤百姓,黄庭坚结合自己半生宦海沉浮的人生体悟,将对友人的赞赏与自己凝练出的处世智慧融为一体,写下这首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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