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张仲谋过酺池寺斋

十年醉锦幄,酴醾照金沙。
敧眠春风底,不去留君家。
是时应门儿,紫兰茁其芽。
只今将弟妹,嬉戏牵羊车。
忽书满窗纸,整整复斜斜。
平生悲欢事,头绪乱如麻。
苟禄无补报,几成来食嗟。
喜君崇名节,青云似有涯。
我梦江湖去,钓船刺芦花。
江滨开园宅,畦蔗莳梨柤。
梦惊如昨日,炊玉困京华。
公来或藜羹,爱我不疵瑕。
深念烦乡里,忍穷禁贷赊。
夜谈帘幕冷,霜月动金蛇。
即是桃李月,春虫语交加。
我亦无酒饮,一室可盘蜗。
要公共文字,朱墨勘舛差。
非复少年日,声名取嫮姱。
诸阮有二妙,能诗定自嘉。
何时来煮餠,蟹眼试官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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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我沉醉在华美的帷帐之中,酴醾花盛放映照在金沙地上。
斜卧在和煦的春风里,不愿离去,长久逗留在友人的家中。
当年你家看门的幼童,就像紫兰刚抽出鲜嫩的新芽。
如今他已经带着弟弟妹妹,牵着羊车在庭院里嬉戏玩耍。
你忽然提笔挥毫,写满了整扇窗纸,字迹有整有斜洒脱自在。
我这一生经历的悲欢诸事,头绪纷繁乱得就像一团麻。
无功受禄身居官位却毫无补益,几乎要成为受人嗟叹的食客。
十分欣喜你崇尚名节操守,前程远大如同青云直上漫无边涯。
我常常梦见自己归隐江湖,垂钓的小船穿行在茂密的芦花之中。
在江边开辟一处田园宅舍,种上甘蔗,移栽梨树和山楂。
从梦中惊醒才发觉往事恍如昨日,如今困在京城为生计奔波劳碌。
你前来拜访我哪怕只有粗劣的菜羹,也毫不嫌弃待我始终赤诚。
你深深体恤我不愿拖累乡里,甘愿忍受清贫不肯向人借贷赊欠。
我们夜谈直到帘幕浸满寒意,霜天的月光晃动如同游走的金蛇。
如今正是桃李盛放的仲春时节,春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交错。
我家中也没有美酒可供对饮,狭小的一室足以容下我这蜗居之人。
邀请你一同校勘典籍文稿,用朱笔墨笔订正其中的错讹偏差。
如今早已不再是少年时日,再也不能轻易博取美好的声名。
你们阮氏家族有两位才俊,写出的诗作定然是精妙绝佳。
什么时候你再来我这里煮饼小聚,用蟹眼沸水烹煮官茶共品清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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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酬答创作。
  • 酴醾又作荼蘼,春末开放的白色重瓣蔷薇科花卉,是春季最后盛放的花。
  • 敧眠斜躺着休憩,敧通欹,意为倾斜。
  • 苟禄无功而空受俸禄,指居官却没有实绩贡献。
  • 藜羹用野菜煮成的粗劣羹汤,代指清贫的饮食。
  • 盘蜗出自蜗牛壳里容身的典故,形容居所极其狭小简陋。
  • 嫮姱形容美好盛大,这里指美好的声名。
  • 蟹眼煮茶时水初沸时泛起的细小气泡,形状如同螃蟹的眼睛,是古人认为烹茶的最佳水温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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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是黄庭坚元祐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串联今昔,从十年前的旧游写到当下的相聚,再延伸到归隐的梦境,叙事脉络舒缓自然,毫无江西诗派后期常见的生硬堆砌痕迹。

诗作情感沉挚厚重,既感慨半生漂泊、仕途碌碌无成的失意,又盛赞友人的高洁品格,安贫乐道的志趣贯穿全篇,没有丝毫矫揉造作。诗中用典妥帖自然,将日常的交游细节、清苦的居处环境写得充满诗意,末尾相约煮茶的场景,将二人淡泊名利的君子之交烘托得余味悠长,读来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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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黄庭坚在京师担任馆阁校勘,参与修撰《神宗实录》,寓居于汴京的酺池寺斋舍之中。

张仲谋是黄庭坚的多年至交,同为苏门文人集团的重要成员,二人交谊深厚。此次张仲谋专程到寺斋拜访黄庭坚,黄庭坚便依友人原诗的韵脚,写下这首五言古体酬和之作,记录二人交游往事,抒发当下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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