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文潜同游王舍人园

移竹淇园下,买花洛水阳。
风烟二十年,花竹可迷藏。
九衢流车马,相值各匆忙。
岂有道边宅,静居如宝坊。
幅巾延客酒,妙歌小红裳。
主人有班缀,衣拂御炉香。
常恐鷤鴂鸣,百草为不芳。
故作龟曳尾,颇深漆园方。
初开蜗牛庐,中置师子床。
买田宛丘间,江汉起滥觞。
今此百亩宫,冬温夏清凉。
身闲阅世故,宇静发天光。
安肯声利场,牵黄臂老苍。
张侯笔瑞世,三秀丽斋房。
作诗盛推赏,明珠计斛量。
扫花坐晚吹,妙语益难忘。
重游樊素病,捧心不能妆。
来日犹可追,听我歌楚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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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淇园移来翠竹栽种,到洛水北岸搜罗名花种植。
岁月流转一晃二十年,花繁竹密正好可以藏身休憩。
京城大道上车马川流不息,路人相遇个个神色匆忙。
谁能想到大道旁的宅院,静居的氛围竟像寺院一般清幽。
主人头戴幅巾延请宾客饮酒,穿红裳的歌女唱出曼妙曲调。
园主本是朝列官员,衣袂上还沾着皇宫御炉的熏香。
常常担心伯劳鸟啼鸣过后,百草就会失去芬芳走向凋零。
所以主动选择像曳尾涂中的乌龟一样避世,深谙庄子的逍遥方术。
最初只搭建了极小的蜗居草舍,屋中安放着参禅用的狮子座禅床。
后来在宛丘购置田产,就像江汉之水最初只是细小的源头。
如今这百亩的园宅,冬日温暖夏日清凉舒爽。
身有余闲阅尽世间变故,屋宇清净自然能透出天光灵性。
怎肯去往争名逐利的官场,像当年李斯那样牵犬臂鹰逐猎奔忙。
张耒先生的文笔冠绝当世,三篇题咏把斋房衬得秀丽非常。
他所作的诗极力推赏园林,字字如明珠多得要用斛来计量。
我们扫净落花坐在晚风中清谈,精妙的话语让人愈发难以忘怀。
此番重游像白居易家的樊素染病,美人蹙眉无心梳妆。
往后的自在时光还可以把握,且听我唱一曲楚狂人的疏狂歌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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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淇园古代卫国的竹园,以盛产翠竹闻名,后世常用来指代竹的原产地。
  • 洛水阳洛水北岸,洛阳一带自古以盛产名花尤其是牡丹著称。
  • 九衢京城中四通八达的宽阔大道。
  • 宝坊对寺院的美称,这里用来形容园林清幽如禅院。
  • 班缀朝班的行列,指代在朝中担任官职。
  • 鷤鴂即伯劳鸟,古人认为伯劳啼鸣之后便是深秋,百草凋零不再芬芳。
  • 龟曳尾出自《庄子》,指代不愿居庙堂富贵,宁愿曳尾涂中逍遥避世的人生选择。
  • 漆园方漆园是庄子曾经担任吏职的地方,这里指代庄子的道家逍遥思想。
  • 滥觞江河源头水浅只能浮起酒杯,用来指代事物的开端。
  • 牵黄臂老苍出自《史记》中李斯的典故,指代官场奔竞、追名逐利的生活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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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元祐时期酬唱诗作的代表性作品,以花竹意象贯穿全篇,从园林营建的缘起写起,层层递进铺陈园中的清幽景致,再转入对园主品格的赞美,最后落到同游友人的交谊与自身的人生志趣抒发,结构绵密层层深入。

全诗大量化用《庄子》的典故与前代隐逸诗文,毫无堆砌生硬之感,典型体现了黄庭坚诗“脱胎换骨、点铁成金”的艺术特色,既没有普通咏园诗的浮艳俗套,也没有酬唱诗的应酬空泛,在冲淡平和的气韵中藏着对官场奔竞的厌弃,对逍遥自适人生境界的深切向往,骨力内敛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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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黄庭坚与张耒(字文潜)同在馆阁任职,二人与王舍人交好,结伴同游王氏私园后,黄庭坚依照张耒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诗。

元祐年间旧党主政,朝中看似清明实则党争暗流涌动,一众馆阁文人虽身居清要职位,却早已对官场奔竞心生厌倦,普遍向往隐逸自适的生活,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心态的典型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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