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德素归舒城

僧夏莫问途,麦秋宜煮饼。
北寺旬休归,长廊六月冷。
簟翻寒江浪,茶破苍璧影。
李侯为我来,遽以归期请。
青衿废诗书,白发违定省。
荒畦当锄灌,蠹简要签整。
挽衣不可留,决去事幽屏。
天恢猎德网,日饎养贤鼎。
此士落江湖,熟思令人瘿。
胸中吉祥宅,膜外荣辱境。
婆娑万物表,藏刃避肯綮。
人生要当学,安宴不彻警。
古来惟深地,相待汲修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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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居避暑的夏日不必问询路途行迹,麦熟的初夏最适宜煮食汤饼。
你从官署北寺趁着旬休归来,长廊幽深连六月都浸着清凉寒意。
竹席起伏翻涌如同寒江浪涛,茶汤冲开打破了青碧茶饼的圆影。
李侯你本是为我专程前来,却急匆匆向我提出要定下归期。
你感慨年少时荒废了诗书学业,如今年迈的父母在堂却不能归家晨昏定省。
家中荒芜的田畦正需要锄草浇灌,被虫蛀坏的旧书也需要整理签条。
我牵住你的衣袖也无法将你挽留,你决意要归隐乡野去过幽居的生活。
如今朝廷广开搜罗贤德的门路,每日都在鼎中烹煮美食供养贤才。
你这样的高士却流落江湖不被任用,反复思量这件事让人愁闷成病。
你的胸中存着纯善的仁德居所,把身外的荣辱得失都看得十分淡薄。
你悠游于万物俗事之外,收敛锋芒避开所有世俗的矛盾纠葛。
人生在世最要紧的是向学修德,即便安逸宴居也不能松懈自省的警策。
自古以来只有学问的深幽境地,正等待着你用长绳去汲取深层的智慧甘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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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僧夏指僧人为躲避暑夏安居修行的时段,也泛指夏日避暑闲居。
  • 麦秋指麦熟的初夏时节,是古代麦收的重要时令。
  • 簟竹编的凉席。
  • 遽仓促、急急忙忙的样子。
  • 定省古代子女晨昏向父母请安的礼节,泛指侍奉双亲。
  • 蠹简被虫蛀蚀的旧书简,代指年代久远的古籍。
  • 肯綮出自《庄子·养生主》,指筋骨结合的关键处,引申为世俗矛盾的要害节点。
  • 汲修绠出自《庄子》,指用长绳从深井中汲水,比喻深入钻研学问,获取深厚的学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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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元祐时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赠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以议论行诗,将惜别不舍、颂赞品格、勉励向学三重主旨融为一体,毫无敷衍应酬的痕迹。

全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无一字无来处”的创作主张,用典多取自儒道经典,瘦硬生新却毫无堆砌辞藻的弊病,最后落到劝学修德的主旨,恳切真挚,既可见二人相知之深,也折射出元祐时期正统士大夫重德修学的普遍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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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前后,当时黄庭坚在京师担任馆阁校勘一职,供职于史馆,与当时云集汴京的元祐文人交游密切。

友人李德素品行高洁,不肯攀附新贵谋求仕途进身,决意辞官返回舒城(今安徽舒城)故里隐居治学,黄庭坚为他饯别时写下这首五言古体赠诗,既表达惜别之意,也寄寓了对友人品格的赞许与劝学修德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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