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梦

众多仪态绝妙的仙人簇拥着仙界的尊长，我在清晨清晰梦到这般景象，全无俗世的纷乱繁杂。
窗外的远山如同女子描画过的秀眉，席边盛放的石榴花都像翻飞舞动的舞裙。
我询问是否能听闻仙界的琵琶乐声，仙尊神色庄重，侍立的歌妓连忙摇手示意不可。
两位客人专心对弈，全然不觉斧柄已经腐烂，幼童贸然搅乱棋局，仙尊也不曾出声呵斥。
梦醒之后只见杏梁上的归燕呢喃絮语徒留余响，面对这空寂缥缈的旧梦遗迹，我又能如何呢。

• 众真道教术语，指诸位仙人。
• 灵君对仙人尊长的敬称，此处指梦境中的仙界主神。
• 眉黛古代女子用黛色颜料画眉，此处将窗外远山比作女子描画过的眉毛，形容山色秀美。
• 烂斧柯出自《述异记》典故，指樵夫王质入山观仙人下棋，手中的斧柄腐烂，归家才发现已经过了数十年，喻指世事变迁、仙境时光漫长。
• 呵呵斥、责怪。
• 杏梁用文杏木打造的屋梁，是对华美屋宇的美称，常用来指代仙界或华贵的居所。
• 云窗雾阁云雾缭绕中的楼阁窗棂，此处形容仙境居所缥缈朦胧的样子。

这首诗打破了传统游仙诗直抒求仙之志的惯例，以记梦的口吻铺陈奇幻仙界的日常场景，充满了生活化的趣味，全无以往游仙诗的肃穆疏离感。

全诗前四句铺写梦境中仙人群聚、景致柔美的祥和氛围，仙人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异类，反而有听乐、对弈的世俗活动，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末两句笔锋陡然收束，写梦醒之后归燕呢喃，只剩诗人独自面对空荡的居所，方才的缥缈仙境瞬间无踪，梦境的美好和现实的落寞形成强烈反差，暗喻了作者求超脱而不得的失意心境，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黄庭坚晚年被贬谪居黔州时期的作品，属于典型的记梦游仙类诗作。黄庭坚一生笃信佛老思想，仕途的长期失意让他时常在虚构的梦境中构建超脱世俗尘网的理想境界。

这首诗所记述的奇幻梦境并非完全凭空虚构，融合了前代游仙文学的经典意象，同时暗合作者当时身处逆境、精神上寻求解脱的真实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