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李任道晚饮锁江亭

西来雪浪如炰烹,两涯一苇乃可横。
忽思钟陵江十里,白苹风起縠纹生。
酒杯未觉浮蚁滑,茶鼎已作苍蝇鸣。
归时共须落日尽,亦嫌持盖仆屡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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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边奔涌而来的长江雪浪翻滚得如同沸腾蒸煮一般,两岸之间的江面仅靠一叶小舟便可横渡。
我忽然想起从前在钟陵见到的十里清江,白苹花旁清风吹起,江面漾开如轻纱皱纹般的涟漪。
举杯畅饮之时还没察觉杯中酒液的滑润,茶炉上的水已经煮沸,发出细碎如苍蝇振翅的鸣响。
我们相约一定要等到落日完全隐没才动身归去,甚至嫌撑伞的仆人多次轮换太过麻烦,扫了游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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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炰烹蒸煮的意思,这里用来形容江浪翻滚如同水被煮沸的状态。
  • 一苇出自《诗经·卫风·河广》,代指一叶小船,形容江面并不宽阔,可轻易渡过。
  • 钟陵古地名,在今江西南昌一带,黄庭坚早年曾在此游历为官。
  • 縠纹像绉纱一样的细纹,多用来比喻水面的细小涟漪。
  • 浮蚁古代酒未过滤时表面浮起的泡沫,这里代指美酒。
  • 持盖手持伞盖,这里指随行的仆人替主人撑伞遮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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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代表人物的典型创作风格,炼字精工,虚实相生,毫无陈腐之气。

开篇以极具冲击力的比喻写长江奔涌的浪涛,将汹涌雪浪比作沸腾蒸煮的水,画面感极强,寥寥数笔就勾勒出锁江亭下大江壮阔的气势。紧接着笔锋一转,由眼前的雄奇江景宕开,虚写昔日在钟陵见到的柔缓清江,一刚一柔形成鲜明对照,也暗含了诗人对早年游历生涯的怀念。

颈联选取宴饮时两个极富生活化的细碎细节,以茶鼎沸水的细碎声响比作苍蝇鸣叫,以俗为雅,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也侧面烘托出主客二人相谈甚欢、浑然忘我的松弛状态。尾联直抒尽兴流连的意趣,直到落日沉底才肯归去,连仆人换班都嫌多余,将二人不拘形迹的深厚交谊写得淋漓尽致,也尽显诗人贬谪之后抛却世俗烦扰、安享闲游之乐的旷达心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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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符二年(1099年),彼时黄庭坚因党争牵连被贬谪到戎州(今四川宜宾)安置,仕途失意的他寄情山水,与当地文士李任道结为至交。

锁江亭位于戎州长江之畔,是当地登临览胜的好去处,某次二人于傍晚同游锁江亭,宴饮观江,黄庭坚便依照李任道此前所作同题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酬和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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