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阳别元明用觞字韵

霜须八十期同老,酌我仙人九酝觞。
明月湾头松老大,永思堂下草荒凉。
千林风雨鶑求友,万里云天雁断行。
别夜不眠听鼠啮,非关春茗搅枯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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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须发皆白,原本约定一同活到八十岁终老,你临行前还为我斟上了堪比仙人佳酿的醇酒。
想起家乡明月湾头的古松早已苍劲老迈,家族永思堂下的野草也定然生得一片荒凉。
风雨吹过千座山林,黄莺急切地呼唤寻觅同伴,万里高远云天之上,孤雁失群再也排不成整齐的行列。
离别之夜我彻夜难以入眠,静听着屋中老鼠啃咬器物的声响,这辗转难眠的滋味,根本不是春茶搅扰肠胃所造成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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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酝觞指经过多次反复酿制的醇厚美酒,传说为仙人所饮用的佳酿,此处代指兄长送别时斟下的好酒。
  • 明月湾黄庭坚家乡江西分宁的一处旧地名,是兄弟二人年少时共同生活游历的旧地。
  • 永思堂黄氏家族的家堂名号,是家族供奉先祖、举行祭祀仪式的处所。
  • 莺求友化用《诗经·小雅·伐木》“鸟鸣嘤嘤,求其友声”的典故,以黄莺呼求同伴的意象,暗喻兄弟之间骨肉相连的深厚情谊。
  • 鼠啮老鼠啃咬家具、器物的声响,是荒僻贬所居所中常见的细碎动静。
  • 春茗每年春季新采摘制作的春茶,古人认为饮下后会让人难以入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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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脱了普通送别诗作的浮泛感伤,开篇就从兄弟二人垂暮之年的生死之约落笔,把久别重逢又即将分离的厚重况味直接铺陈出来,没有丝毫刻意煽情的痕迹。

颔联由眼前的离别场景宕开,遥想数千里之外的家乡旧景,以松老草荒的清冷意象,暗喻岁月流逝、家族变迁的沧桑感,藏着诗人埋在心底的深切乡愁。颈联以风雨中呼求同伴的黄莺、云天中断行的孤雁作比,既呼应了兄弟相依的深厚情谊,也精准写出了兄长离去之后,自己在荒远贬所如同失群孤雁的孤绝处境。

尾联落笔于极细碎的日常场景,将离别之后彻夜无眠的凄苦心境,用“非关春茗搅枯肠”的委婉说法轻轻点出,完全不直接诉说离愁,却把贬谪生涯的孤苦、骨肉分离的沉痛写得入木三分,语淡而情深,是黄庭坚晚年诗作中最见功力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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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三年(公元1104年),彼时黄庭坚被朝廷以“诬毁国史”的罪名除名,编管偏远的宜州,也就是诗题中的宜阳,即今天的广西河池宜州区,是他人生贬谪生涯的最后阶段。

黄庭坚的长兄黄元明不远千里从家乡江西分宁赶来宜州探望他,兄弟二人在荒僻的贬所相伴数月,黄元明即将启程北归,黄庭坚便写下这首次韵诗送别兄长,诗题中的“用觞字韵”即指全诗以“觞”所属下平七阳韵部的字为统一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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