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师厚食蟹

海馔糖蟹肥,江醪白蚁醇。
每恨腹未厌,夸说齿生津。
三岁在河外,霜脐常食新。
朝泥看郭索,暮鼎调酸辛。
趋跄虽入笑,风味极可人。
忆观淮南夜,火攻不及晨。
横行葭苇中,不自贵其身。
谁怜一网尽,大去河伯民。
鼎司费万钱,玉食罗常珍。
吾评扬州贡,此物真绝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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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味里的糖蟹肥美丰腴,江酿的新酒乳白醇厚。
常常遗憾肚子装不下太多,谈起它就口齿生津馋意难收。
我从前在黄河外旅居三年,深秋时节总能吃到刚上市的新蟹。
清晨看它在泥地里爬动,傍晚就下锅调上酸辛的佐料烹制。
螃蟹爬行的样子虽惹人发笑,滋味却实在是鲜美得让人喜爱。
还记得从前在淮南见过夜里捕蟹的场景,用火照蟹不到清晨就能全部捕获。
它们原本在芦苇丛中横行自在,丝毫没有珍视自己的性命。
谁料可怜一整网就被全部捞走,全都成了水神管辖下的水族过客。
朝堂高官的饭食耗费万钱,美玉般的宴席罗列着寻常珍馐。
我品评扬州进贡的天下美味,螃蟹这一物实在是冠绝群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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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格式,要求所作诗的韵脚次序完全匹配原作的用韵规则。
  • 海馔海鲜类的膳食美味。
  • 江醪江边人家自酿的低度米酒。
  • 白蚁指米酒表面漂浮的白色浮沫,这里代指新酿的好酒。
  • 霜脐指深秋霜降时节的螃蟹,此时蟹脐饱满膏黄丰美。
  • 郭索古汉语中专门形容螃蟹在泥地上爬行的样子。
  • 趋跄步履歪斜不稳的样子,这里指螃蟹横行的姿态。
  • 葭苇水边生长的芦苇丛,是螃蟹天然的栖息场所。
  • 河伯民河伯是传说中的水神,这里代指水中生活的螃蟹。
  • 鼎司指位列三公的朝廷高官,这里代指显贵人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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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传统咏物诗堆砌典故的惯例,把个人食蟹的生活体验、亲眼所见的捕蟹场景、对世俗珍味的品评自然串联起来,充满鲜活的生活烟火气。

全诗没有刻意拔高立意,而是以士大夫的审美眼光为日常风物作传,从蟹的形态、滋味、捕获方式到社会层面的饮食风尚层层铺展,最后点出螃蟹在扬州贡物中的超然地位,把普通的饮食主题写得饶有雅趣,典型体现了黄庭坚诗歌“以俗为雅”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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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元祐初年,黄庭坚在京师史馆任职期间的唱和作品,是依照友人黄师厚《食蟹》诗的原韵所作的次韵诗。

当时北宋文人圈盛行日常风物唱和的风气,友人之间围绕饮食、游赏等生活化主题相互酬答,展现士大夫阶层雅致鲜活的世俗趣味,这首诗就是这类创作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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