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与舒尧文祷雪雾猪泉唱和

老农年饥望人腹,想见四溟森雨足。
林回投璧负婴儿,岂闻烹儿翁不哭。
未论万户无炊烟,蛛丝蜗涎经杼轴。
使君闵雪无肉味,煮饼青蒿下盐菽。
岂云剪爪宜侵肌,霜不杀草仍故绿。
幽灵奰赑西山雾,牲肥酒香神未渎。
得微往从董父餐,宁当罪系葛陂渊。
卜择祠官齐博士,暴露致告苍崖颠。
请天行泽不汲汲,尔亦枯鱼过河泣。
生鹅斩颈血未干,风马云车坐相及。
百里旌旗洒玉花,使君义动龙蛇蛰。
老农欢喜有春事,呼儿饭牛理蓑笠。
博士勿叹从公疲,明年麦饭滑流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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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年饥荒的老农饿得眼冒金星,只盼着天降大雨把旱情彻底浇足。
贤士林回宁愿舍弃玉璧也要背负婴儿逃难,哪里听过遇到要烹食孩子的老翁不会痛哭。
更不用说家家户户都断了炊烟,织机上早已落满蛛丝、爬遍蜗涎,荒废许久。
知州大人忧念旱情盼雪,连吃饭都没有肉味,只能就着盐豆野菜煮粗饼果腹。
哪里用得着剪爪自残来向天祈告,眼下寒霜都不肯杀草,草木还泛着旧日的绿色。
西山的浓雾里藏着威灵的神明,如今祭品丰美、酒香醇厚,对神的祭祀丝毫不敢轻慢亵渎。
只要诚心祈祷就能像董父那样得到神的庇佑享用美食,哪里会落得像传说中那样被治罪困在葛陂深渊。
挑选了和太学博士一样恭谨的祠官,一行人顶着风霜在苍青的山崖顶向上天祷告。
祈请上天降下恩泽不必太过急切,你们这些受旱的百姓可别像枯鱼那样临渴才哭求活命。
祭神的活鹅刚斩下脖颈鲜血还没干,驾着风马云车的神灵转眼就降临到了面前。
百里范围内的旌旗上都落满了雪花,知州大人的至诚义举连蛰伏的龙蛇都被感动。
老农们个个欢喜,终于可以着手春耕农事,呼唤儿子喂饱耕牛、整理好蓑衣斗笠。
随行的博士不要感叹跟着大人奔波劳累,明年的新麦饭香糯滑口,顺着汤匙就能流进嘴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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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溟原指四海,此处代指遍布天下的充沛雨水。
  • 林回古代传说中的贤士,逃难时舍弃价值千金的玉璧,背负年幼的孩子逃亡,喻指看重亲情与民生。
  • 杼轴织布机上的核心部件,此处代指织机,代指百姓荒废已久的纺织生计。
  • 闵雪忧念旱情,盼望降雪。“闵”通“悯”,指怜惜、忧虑。
  • 奰赑形容神灵威重有力的样子。
  • 牲肥酒香祭祀用的牲畜肥壮,祭祀的酒水醇香,指祭祀仪式十分诚敬。
  • 葛陂渊传说中东汉费长房乘竹杖归来,在葛陂之地把竹杖投入水中化作龙的深渊,此处代指受困遭罪的境地。
  • 风马云车指神灵以风为马、以云为车,形容神灵降临的速度极快。
  • 龙蛇蛰蛰伏在土中的龙和蛇,古人认为冬雪降下之后,蛰伏的虫类才会苏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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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黄庭坚早期诗作“以俗为雅”、用典繁密的特色,没有落入普通唱和诗应酬虚浮的窠臼,开篇就直接切入民间饥荒的惨状,把对底层百姓的深切同情放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全诗用典多达十余处,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从林回弃璧的典故到董父、费长房的神话传说,全部服务于“祷雪救民”的核心主题,把现实民生与浪漫的神异想象自然衔接。

诗作的情感脉络层层递进,从旱荒的沉痛,到祈雪的诚敬,再到降雪之后的欢喜,最后以对来年丰收的美好期许收束,质朴厚重,情真意切,完全跳出了黄庭坚后期诗作追求奇崛险怪的风格,充满了现实主义的温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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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神宗元丰元年(公元1078年),当时苏轼出任徐州知州,当地遭遇严重冬旱,苏轼与僚属舒尧文一同前往雾猪泉祈雪,事后苏轼写下唱和诗寄给黄庭坚。

此时黄庭坚正在北京国子监任职,依苏轼原韵创作了这首应答之作,诗作紧扣祷雪的核心事件,既如实反映了旱情之下民间的惨苦生计,也对苏轼等地方官忧民勤政的举动表达了由衷的赞颂,是黄庭坚早年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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