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寄子瞻闻得湖州

天下无相知,得一已当半。
桃僵李为仆,芝焚蕙增叹。
佳人在江湖,照影自娱玩。
一朝入汉宫,扫除备冗散。
何如终流落,长作朝云伴。
相思欲面论,坐起鸡五旦。
身惭尸廪禄,有罪未见案。
公文雄万夫,皦皦不自乱。
臧谷皆亡羊,要以道湔盥。
传声向东南,王事不可缓。
春波下数州,快若七札贯。
椎鼓张风帆,相见激衰懦。
空文不传心,千古付煨炭。
安得垂天云,飞就吴兴馆。
鱼餍柳絮肥,笋煮溪沙暖。
解歌使君词,樽前有三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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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知心好友难寻,能得到一位就已经抵得上大半人生的慰藉。
李树代桃树受蛀僵死,灵芝被焚时蕙草也为之连声叹息。
绝代佳人从前漂泊在江湖之间,临水照影独自消遣时光。
有朝一日被选入汉宫,也只能做些洒扫的杂役充当闲散的后备。
哪里比得上始终流落民间,长久伴着巫山朝云自在度日。
我思念你想要当面畅谈,坐卧不宁常常熬到五更鸡鸣。
我惭愧自己空占官位白拿俸禄,就算有过失也从来没被官府查问。
你的文章才气远超万人,心性光明磊落从来不会被乱象迷惑。
臧和谷两个人都弄丢了自己的羊,终归要靠大道来洗涤内心的尘垢。
消息传到东南方向,你赴任的公务半点都不能耽搁。
乘着春波顺流而下驶过数个州郡,速度快得像箭穿透七层铠甲。
敲起船鼓张开满帆,和你相见的时刻足以激励我这衰颓懦弱的人。
空洞的文字没法传递我全部的心意,千百年后终究要烧成灰烬。
我怎么才能得到垂天的云翼,直接飞到你湖州的官舍。
吃够了柳絮时节养得肥嫩的鲜鱼,就着暖沙里长出的新笋煮来品尝。
席间有人能唱你作的新词,酒杯之前我们就能接连开怀大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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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桃僵李为仆语出古乐府《鸡鸣》,原指李树代桃树受虫蛀而枯死,此处喻指知己甘愿为友人分担苦难。
  • 芝焚蕙增叹语出《世说新语·言语》,意谓灵芝被焚烧,同类的蕙草也为之叹息,此处指知己遭受困境时其余人不免心生悲慨。
  • 尸廪禄即尸位素餐,是作者自谦的说法,指空占官位、享受俸禄却没有做出实际的政绩。
  • 皦皦光明磊落、清白坦荡的样子。
  • 臧谷皆亡羊语出《庄子·骈拇》,臧和谷两个牧羊人都弄丢了自己的羊,此处喻指不同出身的人在乱世中都难免遭遇人生的波折。
  • 湔盥洗涤清洁,此处指用圣贤大道涤荡内心,不为外界的乱象所侵扰。
  • 七札贯语出《左传》,指善射者可以一箭穿透七层铠甲,此处用来形容舟行速度极快。
  • 吴兴馆湖州古时别称吴兴,此处代指苏轼在湖州的官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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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苏黄交谊初期的代表性作品,完全体现了黄庭坚作诗“无一字无来处”的典型特色,通篇用典却毫无堆砌晦涩之感,情感真挚饱满,动人心弦。

全诗从知己难求的感慨起笔,用多个典故暗合新旧党争背景下二人共同的仕途遭际,既宽慰了辗转多年才得赴湖州任职的苏轼,也直白袒露了自己渴望奔赴友人身边同游论道的热切心愿。末尾几句以湖州当地的风物入笔,想象二人相聚之后吃鱼煮笋、歌诗笑谈的鲜活场景,满溢着对挚友的由衷仰慕与牵挂,是宋诗中寄赠作品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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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当时苏轼结束徐州知州任期,被朝廷正式任命为湖州知州,赴任的消息传到时任北京国子监教授的黄庭坚耳中,他欣喜万分,便写下这首寄赠的和诗。

此时黄庭坚与苏轼尚未谋面,却早已通过诗文往来神交多年,他既为苏轼能赴山水清佳的湖州任职感到由衷高兴,也借此诗袒露了自己渴望与挚友相见论道的迫切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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