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明略并寄无咎

可以忘忧惟有酒,清圣浊贤皆可口。
前日过君饮不多,明日解酲无五斗。
古木清阴丹井栏,夜来凉月屋头还。
论文拨置形骸外,得意相忘樽俎间。
冰壶不可与夏虫飨,秋月不可与俗士赏。
已得樽前两友生,更思一士济阳城。
虽无四至九卿之规画,犹有千秋万岁之真荣。
空名未食太仓米,今作斑衣老莱子。
卿家嗣宗望尔来,不独我闻足音喜。
西风索寞叶初干,长铗归来亦罢弹。
穷巷蓬蒿深一尺,朱门廉陛高难攀。
吾侪相逢置是事,百世之下仰高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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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消解人生烦忧的唯有美酒,清酒浊酒入口都甘美适口。
前几日我前去拜访你时饮酒不多,次日醒酒却连五斗酒的余量都没有。
古老的树木在丹井边投下清凉树荫,入夜后凉月缓缓升到屋顶上空。
谈论文章时将世俗形骸的束缚全抛在脑后,心意相通便在酒樽之间相忘形迹。
澄澈的冰壶不能拿给只见过夏天的虫子观赏,皎洁秋月不能让凡庸的俗人品鉴。
如今我座前已经有你这位好友相伴,还在思念远在济阳城的那位知己。
虽然没有屡次升迁至九卿的谋画打算,却拥有流传千秋万代的真正荣耀。
我空有馆阁虚名从未享用过太仓的官米,如今就像身着彩衣的老莱子安贫尽孝。
你家的阮籍那样的贤才正盼着你前来,不只是我听到你的脚步声就满心欢喜。
秋风寥落树叶刚刚开始枯干,我归来之后也不再弹起长剑抒发愤懑。
陋巷里的蓬蒿野草长了一尺多深,权贵朱门的台阶太高实在难以攀附。
我们这些人相逢就把世俗琐事全抛开,千百年之后后人也会敬仰我们的高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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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圣浊贤汉末因禁酒,士人讳言酒,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
  • 解酲解酒,消除酒醉之后的困闷状态。
  • 形骸人的形体,此处指代世俗礼法的束缚。
  • 樽俎古代盛酒和盛肉的器皿,代指宴席酒筵。
  • 夏虫出自《庄子》“夏虫不可语冰”,指代见识短浅的人。
  • 四至九卿指多次升迁,最终做到位列九卿的高官。
  • 老莱子春秋时期隐士,传说他七十岁还穿彩衣戏舞为双亲尽孝,是安贫守道的典范。
  • 长铗长剑,出自《战国策》冯谖弹剑的典故,指代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
  • 廉陛堂前的台阶,此处代指权贵门第的森严等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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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以故为新”的宋诗特色,全篇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几乎每一处典故都暗合人物身份与当下情境,把酬答诗写得风骨凛然。

全诗没有落入普通酬唱的客套俗套,反而层层递进地抒发了苏门文人共同的价值取向:鄙弃世俗的功名利禄,追求精神层面的相知相惜,以道义文章的不朽作为人生真正的荣耀。末尾以“仰高山”收束,把友人之间的私交升华为对千古高风的共同追慕,格局开阔,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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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前后,当时黄庭坚在京师担任馆阁校勘,属于苏门文人集团的核心成员,与廖明略、晁补之(字无咎)交游极为密切。

这首诗是黄庭坚收到友人廖明略的赠诗之后所作的酬答作品,同时寄给当时正在济阳城任职的晁无咎,既表达了对两位同好的思念之情,也抒发了自己不慕权贵、安守道义的人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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