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答明略二首 其一

挟策读书计糊口,故人南箕与北斗。
江南江北万重山,千里寄书声不还。
当时朱弦写心曲,果在高山深水间。
枯桐满腹生蛛网,忍向时人觅清赏。
廖侯文字得我惊,五岳纵横守严城。
万夫之下不称屈,定知名满四海非真荣。
富于春秋已如此,他日卜邻长儿子。
一丘各自有林泉,扶将白头亲燕喜。
秋风日暮衣裳单,深巷落叶已如弹。
数来会面复能几,六龙去人不可攀。
短歌溷公更一和,聊乞淮南作小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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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书册读书原本只为谋得温饱,老友你我如今都成了有名无实的南箕北斗。
大江南北隔着千万重山峦,千里迢迢寄去书信,连一点回音都难以等到。
当年我们以琴弦弹奏抒发内心的情志,果然这份心意只存在于高山流水的知音之间。
焦尾琴般的良桐琴身结满了蛛网,又怎好忍心向世俗之人索求清雅的赏识。
廖明略你的文才让我惊叹,笔力如五岳纵横,持论严谨像固守坚城。
身处万人之下也不肯屈志,定然知道名扬天下从来不是真正的荣耀。
你正值青春年华就已经有这般见识,来日等你成家育子我们就相约为邻。
各自在山野间拥有一片林泉胜地,相伴到老共享安乐。
秋风吹到日暮身上衣裳渐觉单薄,深巷里的落叶小得像弹丸一般。
算来我们还能有多少次见面的机会,时光飞逝如六龙驾日,凡人根本无法追及。
我作这首短诗烦请你再酬和一篇,姑且效仿淮南王招纳隐士的淮南小山之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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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挟策手持书册,指勤奋读书。
  • 南箕与北斗出自《诗经》,南箕星、北斗星都空有其名,不能真正用来簸扬、舀水,此处指二人徒有文名,于世无补。
  • 朱弦写心曲用琴弦弹奏乐曲抒发内心的隐秘情志。
  • 枯桐指优质桐木制成的古琴,古代名琴多以枯桐制作。
  • 廖侯对友人廖明略的尊称。
  • 富于春秋指年纪尚轻,正值盛年。
  • 卜邻选择邻居,指相约定居为邻。
  • 燕喜安乐喜悦,指家庭相聚的和乐状态。
  • 六龙古代神话中太阳乘坐的车由六匹龙马拉动,此处代指飞逝的时光。
  • 淮南作小山汉代淮南王刘安招纳的淮南小山等隐士,曾作辞赋抒发隐逸之志,此处指相约共作隐逸诗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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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生新瘦硬”的主导诗风,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每一处典故都精准贴合二人的知音情谊与当下境遇。

全诗没有空泛的酬赞之语,从知音难觅的感慨写起,逐层推进,既盛赞友人坚贞不屈的文人气节,又否定世俗虚名的价值,最终落脚于相约归隐的共同人生理想,情志沉挚厚重。

作为元祐党人群体的酬答名篇,诗作将仕途失意的悲慨转化为超越世俗的精神追求,冷峭的文辞之下藏着二人患难之交的深厚温度,是黄庭坚古体诗的代表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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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哲宗绍圣年间,当时黄庭坚被列入元祐党籍,正处于贬谪生涯之中。

诗题中的明略即廖正一,字明略,是苏轼门下的重要文人,与黄庭坚交谊深厚,二人同遭党祸,仕途都十分坎坷,此前已有多轮诗文酬答,这是黄庭坚收到廖明略寄来的诗作之后,所作的第二首酬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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