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无咎阎子常携琴入村

士寒饿,古犹今,向来亦有子桑琴。
倚楹啸歌非寓淫,伯牙山高水深深,万世丘垄一知音。
阎君七弦抱幽独,晁子为之梁父吟。
天寒络纬悲向壁,秋高风露声入林。
冷丝枯木拂珠网,十指乃能写人心。
村村击鼓如鸣鼍,豆田见角谷成螺。
岁丰寒士亦把酒,满眼饤饾梨枣多。
晁家公子屡经过,笑谈与世殊臼科。
文章落落映晁董,诗句往往妙阴何。
阎夫子,勿谓知人难,使琴抑怨久不和。
明光昼开九门肃,不令高才牛下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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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遭遇饥寒困厄的境况,古今都是相同的,古时候也有子桑户贫而抚琴的往事。
靠着立柱长啸歌吟绝非放纵失度,伯牙的高山流水之韵流传千古,万世之后坟垄相望也难觅一位知音。
阎子常怀抱七弦琴守着幽寂的志趣,晁补之也为他写下如同《梁父吟》一般的诗作。
天寒之时蟋蟀对着墙壁悲鸣,秋高气爽风露的声响传遍林间。
琴弦与桐木琴身拂过蛛网,十根手指便能借琴曲传递出心底的万千思绪。
村村敲响鼓乐声如鼍鸣,豆田长出新角谷穗也饱满得像螺壳。
丰年里贫寒的士人也能举杯饮酒,眼前堆满了丰收的梨枣鲜果。
晁补之屡次前来探访交游,笑谈的气度完全不同于世俗庸人的格局。
他的文章气度不凡可与汉代晁错、董仲舒比肩,诗句的精妙往往胜过南朝阴铿、何逊。
阎老先生,不要说知音难遇,不要让琴中积压的怨抑长久得不到舒展。
圣明的朝廷白日里敞开宫门秩序整肃,绝不会让身怀高才的人在牛车下叩角悲歌、沉沦下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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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桑琴典出《庄子》,子桑户贫而不废弦歌,是古代安贫守道的名士代表。
  • 伯牙春秋时著名琴师,以高山流水遇知音钟子期的典故闻名后世。
  • 梁父吟古代乐府曲名,相传诸葛亮未遇刘备时好吟此曲,寄托怀抱。
  • 络纬又名促织,即蟋蟀,秋凉时节常在壁间鸣叫。
  • 鸣鼍鼍即扬子鳄,古人用鼍皮蒙鼓,鼓声洪亮如同鼍鸣,此处指村鼓之声。
  • 饤饾指将蔬果堆叠摆放,此处形容丰收之后梨枣等果实堆满桌的样子。
  • 晁董指汉代大儒晁错与董仲舒,二人以文章经术著称于世。
  • 阴何指南朝梁陈时期的著名诗人阴铿与何逊,二人诗作风格清妙,为后世所推崇。
  • 牛下歌典出春秋宁戚未遇齐桓公时,曾在牛车下叩角悲歌,抒发怀才不遇的愤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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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琴”为贯穿始终的核心意象,大量化用与琴、与知音相关的古典,毫无堆砌之感,尽显黄庭坚诗“以故为新”的典型特色。开篇便接连搬出子桑户、伯牙的典故,直接点出“知音”是贯穿全诗的核心主题,将普通友人携琴出游的日常雅事,抬升到千古士人共通的精神追求层面。

中间数句描摹秋村实景,寒天络纬、风露入林、冷丝枯木、村村击鼓,视听意象交错,清冷的琴境与暖融的丰收村景形成奇妙的调和,毫无违和之感。后半部分称赞晁补之的文才诗笔,劝慰阎子常不必感慨知音难遇,结句直接寄望朝廷能够广纳贤才,让怀才不遇的寒士都能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立意高远,完全跳出了普通酬唱诗的狭小格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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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二年(公元1087年),当时黄庭坚在京师担任馆阁校勘,与同为苏门学士的晁补之(字无咎)往来密切。阎子常是当时隐居不仕、善抚琴的名士,某次他携琴随晁补之到村落间访旧游,晁补之作诗纪事,黄庭坚便依其原韵创作了这首和诗。

当时中原一带连年丰收,元祐初年朝政相对清明,不少沉沦下僚的才俊得到拔擢的机会,这首酬唱之作也寄寓了诗人对寒士群体的深切体恤与美好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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