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答叔原会寂照房呈稚川

客愁非一种,历乱如蜜房。
食甘念慈母,衣绽怀孟光。
我家犹北门,王子渺湖湘。
寄书无雁来,衰草漫寒塘。
故人哀王孙,交味耐久长。
置酒相暖热,惬于冬饮汤。
吾侪痴绝处,不减顾长康。
得闲枯木坐,冷日下牛羊。
坐有稻田衲,颇薰知见香。
胜谈初亹亹,脩绠汲银床。
声名九鼎重,冠盖万夫望。
老禅不挂眼,看蜗书屋梁。
韵与境具胜,意将言两忘。
出门事衮衮,斗柄莫昂昂。
月色丽双阙,雪云浮建章。
苦寒无处避,惟欲酒中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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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旅的愁思纷繁驳杂,纷乱得如同蜂房里攒聚的蜜孔。
吃到甘甜的食物便感念慈母的照料,衣服磨破时便想起贤德的妻子孟光。
我的家乡还在遥远的北地,友人王稚川此刻正远在渺茫的湖湘之间。
想要寄去书信却没有鸿雁可以传递,寒塘边早已长满了荒芜的野草。
旧友怜惜我这漂泊的失意之人,彼此相交的情味醇厚耐久。
摆下酒来相互取暖,这份惬意远胜过冬日里喝滚烫的热汤。
我们这群人痴于大道的境界,一点也不比当年的顾恺之逊色。
偷得闲暇在禅房枯坐,看着清冷的夕阳下牛羊缓缓归栏。
座中有务农出身的僧人,禅理的香气熏染着在座的所有人。
高谈阔论滔滔不绝,如同用长绳从银饰的井栏里不断汲取清泉。
诸位的声名比九鼎还要沉重,仕宦的风采是万人仰望的标杆。
老僧却全然不把这些俗事放在心上,只看屋梁上蜗牛慢慢爬行。
诗的情韵与禅房的情境都堪称佳妙,心意所到之处,彼此已然忘言。
门外的俗事纷繁不休,北斗星的斗柄切莫要高高扬起催着人归去。
月色把皇宫的双阙映照得明丽,雪云缭绕在宏伟的建章宫上空。
隆冬的苦寒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我只想把自己藏在酒乡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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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酬答诗作的原韵脚、次序来创作新诗。
  • 叔原即晏几道,字叔原,号小山,北宋著名词人,是晏殊的幼子。
  • 寂照房汴京(今开封)城内的一座禅院僧房,是当时文人常聚会的场所。
  • 稚川即王稚川,黄庭坚的平生至交,二人多有酬唱往来。
  • 孟光东汉贤士梁鸿的妻子,以举案齐眉的贤德留名青史,这里代指黄庭坚的妻子。
  • 顾长康即顾恺之,字长康,东晋著名画家,世人称其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
  • 亹亹形容言谈滔滔不绝、兴致盎然的样子。
  • 脩绠长长的汲水绳索。
  • 银床以银为饰的井栏,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雅致意象。
  • 双阙皇宫门前两边的望楼,这里代指北宋汴京的皇宫。
  • 建章汉代的著名宫殿名,这里借指北宋汴京的宫室。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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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典型体现了黄庭坚早期诗作“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艺术特色,全诗几乎没有生僻的硬典,所有典故都自然融入日常的生活场景,毫无堆砌痕迹。

诗作从羁旅愁思起笔,逐步过渡到友人相聚禅房的暖意,在禅意的清谈中消解世俗功名的重量,最后以“惟欲酒中藏”的旷达收束,把北宋文人在党争前夜的疲惫、对安稳交谊的珍视都藏在平淡的字句里。

全诗的节奏舒缓从容,意象疏密得当,从蜂房、寒塘到蜗屋、归牛羊,一系列生活化的意象串联起僧房雅集的完整场景,没有刻意的炼字却处处见功力,是黄庭坚早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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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神宗元丰末年,当时黄庭坚在汴京担任国子监教职,与晏几道(字叔原)、王稚川等一众友人交游密切。

彼时几人同游汴京的寂照禅院,晏几道先作诗作寄黄庭坚,黄庭坚依原作的韵脚次序酬答,同时将诗作转呈给也在京师的友人王稚川,是典型的北宋元祐前后京师文人雅集的酬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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