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李端叔

我看江南的青山澄澈秀美，就像清亮的眼睛容不下半点尘垢。
想起当年一同采食江南薇菜的旧时光，唯有你待我的情谊格外深厚。
身在北方思念江南的山水，就像心头揣着一份冰雪般洁净的容颜。
千峰之巅云雾缭绕，高绝的山径我要如何才能攀登而上。
当年我们一同喜好诗文创作，各自都有着年少轻狂的意气。
如今多年过去我们胡须都已斑白，家中的幼子都已经能行礼拜起。
你读书的积累浩如湖海，通透的见解能像春风化开冬日寒冰。
你的才学如山峦般高耸特出，反观我自己就像低矮丑陋的丘陵。
白玉藏在山石之中，素来就和凡俗事物落落难合。
泾水与渭水一同奔涌流淌，世人却往往分不清它们的清浊之别。
向人求取合适的言辞本就不易，临别赠言实在更是一件难事。
古来那些得道的高人，往往把妙语挂在屋壁之间留待后人领会。
当年在金华道牧羊求道，携酒拜访扬雄著书的草玄之宅。
我托着腮帮子听你畅谈高论，真希望你能放开言路畅所欲言。
我即将在风雨之夜启程远行，船窗之外能听到远处传来鸡鸣。
此后我们老友很难再轻易相见，但你我相知的心意永远明晰可知。

• 李端叔即李之仪，字端叔，北宋后期文学家，著有《姑溪居士文集》。
• 薇野菜名，又名野豌豆，古代隐士常采食薇菜以示高洁。
• 岑绝形容山势高峻险绝。
• 儿子气指年少轻狂的少年意气。
• 尔来从那时以来，指多年过去。
• 崇崛形容山势高耸挺拔，此处喻才学出众。
• 落落孤高不合流俗的样子。
• 支颐以手托住面颊，形容凝神倾听的姿态。
• 喙三尺极言放开言路，畅所欲言。

这首五言古体诗是黄庭坚晚年的代表性诗作，全篇以比兴手法贯穿始终，没有浮泛的赠别套语，层层铺陈二人从年少到暮年的交谊脉络，把半生沉浮的人生感慨藏在质朴的意象之中。

全诗多处以山水喻人、以白玉喻志，既夸赞了友人李端叔的才学品格，也暗合二人在党争之中不随波逐流的共同志趣，最后以风雨夜舟、远鸡报晓的凄清意象收束，把别后的牵挂写得沉挚厚重，余味悠长，典型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生新瘦硬、情在词外的艺术风格。

这首诗作于北宋哲宗元符末年，是黄庭坚晚年与友人李之仪（字端叔）临别时所作。李端叔是北宋著名文学家，与苏轼、黄庭坚均为至交，二人同属旧党阵营，在新旧党争中先后遭贬谪，人生际遇高度相似。

当时黄庭坚结束了多年的贬谪生涯，沿江东下准备北归，途中与久别重逢的李端叔相聚数日，临别之际写下这首五言古诗寄寓二人半生交谊与共同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