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句谢陈适用惠送吴南雄所赠纸

庐陵政事无全牛,恐是汉时陈太丘。
书记姓名不肯学,得纸无异夏得裘。
琢诗包纸送赠我,自状明月非暗投。
诗句纵横剪宫锦,惜无阿买书银钩。
蛮溪切藤卷盈百,侧理羞滑茧羞白。
想当鸣杵砧面平,桄榔叶风溪水碧。
千里鹅毛意不轻,瘴衣腥腻北归客。
君侯谦虚不自供,胡不赠世文章伯。
一涔之水容牛蹄,识字有数我自知。
小时双钩学楷法,至今儿子憎家鸡。
虽然嘉惠敢虚辱,煮泥续尾成大轴。
写心与君心莫传,平生落魄不问天。
樽前花底幸好戏,为君绝笔谢风烟。
已无商颂猗那手,请续南华内外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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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的地方官处理政事游刃有余,品性堪比东汉的贤吏陈太丘。
我向来懒于研习簿书俗务,得到这珍贵佳纸就像盛夏得到暖裘。
你把精心雕琢的诗作连同好纸一起赠我,说明这光明馈赠绝非暗投。
你的诗句纵横如裁剪宫锦般华美,可惜我没有阿买那样的书法银钩。
南蛮溪边采伐藤皮制成的纸卷多达百卷,侧理纸嫌它过滑,蚕茧纸嫌它过白。
遥想制作时捣纸的木杵声声,砧面平整,桄榔叶下清风拂过,溪水澄碧。
千里送来鹅毛般的薄纸情意深重,我这个满身瘴气腥腻的北归逐客。
你素来谦虚不肯将佳纸自用,为何不赠给当世的文章大家呢。
牛蹄踩出的小水洼只能容下几滴水,我自己识字多少心中有数。
小时候学双钩填墨的楷书技法,到如今连我儿子都嫌弃我的字像家鸡。
承蒙你的好意我不敢虚受这份抬爱,只能以拙劣的笔墨在长卷后续貂。
写下我的心意给你,这份心意不必向外人传扬,我平生落魄从来不去怨天。
酒杯前花树下姑且随性嬉游,为你写完这首诗答谢过往的风烟。
我已经没有写出《商颂》那样雅正篇章的手笔,只愿续写《庄子》的南华内外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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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无全牛化用《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的典故,形容处理事务技艺纯熟、游刃有余。
  • 陈太丘即东汉名士陈寔,曾任太丘长,以仁厚贤明、理政宽和著称。
  • 侧理古代的一种名贵纸,也叫苔纸,以海苔为原料制成。
  • 桄榔岭南特有的常绿乔木,多生长在溪边山谷间。
  • 千里鹅毛俗语“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的缩略,形容礼物微薄而情意深重。
  • 双钩古代书法习字技法,指沿着笔画两侧勾出空心轮廓,再填墨成字。
  • 家鸡化用“家鸡野鹜”典故,以家鸡自喻自己的书法平庸,不如旁人的字新奇。
  • 猗那《诗经·商颂·那》的开篇二字,代指典雅庄重的庙堂颂歌。
  • 南华内外篇《庄子》在唐代被尊为《南华真经》,分为内篇、外篇、杂篇,这里代指道家清净逍遥的思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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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黄庭坚晚年的代表性酬赠作品,典型体现了山谷诗“点铁成金”、用典繁密的艺术特色。

全诗围绕“惠纸”这一核心线索层层展开,从赞友人的理政贤明,到咏岭南佳纸的来历形制,再到自谦书法拙劣不配用好纸,最后抒发自己看淡荣辱、寄情道家逍遥的心境,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

诗中化用十余处典故却毫无堆砌生硬之感,既写出了友人千里赠纸的深厚情谊,也暗含了自己半生颠沛、贬谪归来的落魄心境,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饱经世事后的人生况味,是黄庭坚晚年诗作中情韵兼胜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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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元年(公元1102年),当时黄庭坚结束了六年的岭南贬谪生涯,从宜州北归途中。

友人陈适用特意将时任南雄知州吴南雄所赠的珍稀藤纸转赠给他,黄庭坚感念友人不顾自己罪籍身份、千里寄赠的深情厚谊,便创作了这首七言长句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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